第九章：

白色的纱幔被护士长修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到极致的手法轻轻掀开。

礼拜堂内所有存在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连那些原本麻木的孩子，空洞的眼眸都死死地盯住了摇篮。

江晏的视线也穿透昏暗跳动的烛光，落在了那摇篮之中。

没有啼哭，没有蠕动，甚至没有一丝活物应有的气息。

摇篮里铺着洁白的绸缎，而绸缎之上，躺着一个……

婴儿。

一个看起来与正常人类婴儿别无二致的存在。它皮肤白皙里透着粉嫩，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卷翘，小嘴微微嘟着，仿佛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它身上裹着一块同样洁白的绣花襁褓，只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

然而，正是这过分的“正常”与“完美”，在这诡异的环境下，构成了最强烈的不协调感，让人心底发毛。

这就是“圣婴”？

就在江晏心中疑窦丛生之际，护士长修女率先跪拜下去，其余修女和那些麻木的孩子也如同被操纵的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地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是那种扭曲变调的赞美诗。

“礼赞圣婴，赐我安宁……”

“礼赞圣婴，予我纯洁……”

唯有江晏，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跪拜，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他的不敬行为立刻引来了护士长修女从地面投来的、冰冷刺骨的一瞥。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江晏微微垂下眼睫，做出谦卑的姿态，但脊背依旧挺直。跪拜？向一个散发着如此诡异气息的存在？他的本能和理智都在强烈排斥。

瞻仰仪式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进行着。修女和孩子们持续着他们的“礼赞”，声音在空旷的礼拜堂内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江晏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奶香味，正在逐渐变浓。而且，来源……似乎正是那个摇篮中的“圣婴”？

他集中精神，更加仔细地观察。

终于，他发现了异常。

那个“圣婴”，从始至终，没有呼吸的起伏。

它的胸口，平静得如同雕塑。而且，在它那粉嫩的脸颊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正随着修女们赞歌声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搏动？不，更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它在吸收这些“礼赞”？

突然，赞歌声的音调猛地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礼赞圣婴，涤我污秽！！”

随着这一声扭曲的呐喊，离祭坛最近的一个孩子，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诡异的狂热？

“我……不纯洁……我有罪……圣婴……净化我……”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紧接着，在江晏以及所有透过屏幕观看的玩家震惊的目光中，那个孩子的七窍之中，开始缓缓飘散出丝丝缕缕乳白色的、带着微光的雾气！这些雾气如同受到吸引般，袅袅地向摇篮中的“圣婴”汇聚而去，被它脸颊皮肤下那些搏动的暗红色纹路缓缓吸收！

而那个孩子，随着雾气的离体，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如同被抽空了的人皮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他的脸上，却凝固着一种扭曲的、得到“救赎”般的满足笑容。

【一名“忏悔者”已被净化。】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江晏脑海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奉献？！这就是“奉献”？以自身的生命和某种本质，作为祭品？！

江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哪里是什么赐福，这分明是邪异的吞噬！

而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在那孩子被“净化”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的精神波动，也扫过了他自己。仿佛某种无形的触手，在试探他的“纯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