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时间哀悼逝去的战友,因为敌人已经到来。据前哨来报,纪军已经在丛林中驻营,不日将会攻城。
纪军兵力大约十二万,北军四万。虽说敌军众多,然而北军将士们却斗志昂扬。前两场仗打得干净利落,以少胜多,让他们意识到纪军虽然人多,却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指挥得当,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亦可获胜。
荀负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知道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可怕敌人,有无与伦比的聪明智慧和坚定不移的意志,百折不挠的决心。一切属于名将的品质,都可以赋予他——纪军主帅纪衡。
就算处于劣势,仍没有放弃,这样的将领能率领军队冲破一切阻碍。
荀负陷入了沉思。
除开北砀郡四万守军外,北辰还有十五万长越军驻军,明显纪衡已经不可能攻陷北辰,俘虏滕帝,为什么他还执意要打。
蓝羽回禀道:“主公,李涑来了。”
李涑是纪军校尉,白溪谷大战时,他见大势已去,率七千卒投降北军。牛头山战役还有四千降兵,现都被安顿在城中。
这一万余人在城中,若是闹起来,很是头疼,若是派上战场,谁知道会不会临阵倒戈。
自古杀降不祥,军将们都比较忌讳,况且若是杀降,以后还有谁敢来投降,也加大日后作战难度。
荀负示意李涑入座,面带笑意道:“如今纪军兵临城下,大战在即,吾军正是用人之际。李校尉既然来投吾,吾相信你是诚心的,不会负我。”
李涑满眼感激,诚恳道:“感谢陈将军,荀大人不杀之恩,卑职一定竭尽全力报效滕帝。”
荀负曰:“纪军兵临城下,正是用人之际。李校尉率队部上阵杀敌可否?”
“卑职一定尽心尽力完成任务,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涑率领的纪军乃是郡州兵,非纪渊嫡系,对纪渊也算不上忠诚。原先他们都是大梁的将士,只是滕帝移驾北辰后,纪渊李代桃僵,反客为主,掌握了大片疆土和资源。若李涑真心实意投诚于北军,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荀负浅笑曰:“良禽折木而栖之。滕帝乃大梁真龙正主,纪渊乃篡权谋逆之奸邪小人,必将被天道倾轧,跟随他只是自取灭亡。望李校尉投于吾军并非时局被逼无奈,而是弃暗投明,弃恶从善,忠心于滕帝。汝本就是大梁旧臣,望汝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滕帝、陈将军对汝的一番信任。”
又曰:“当今滕帝乃是一代圣明英主,前途无量。吾当初只是落丘城一小都尉,只因跟对主公,半年就被封为昭武侯。凭李校尉的能力和才学,必不在吾辈之下。”
李涑长揖曰:“陈蒙陈将军不杀之恩,卑职誓必忠于滕帝,绝无二心。”
“恩,那今日李校尉就率兵出城挖战壕如何?”
“诺!”
李涑走后,陈广豪将军从秋水丹鹤屏风后走出来,坐在主座上踟躇道:“自古人心隔肚皮,启用李涑有些冒险,万一他是炸降,临阵倒戈,吾军难以应对。”
荀负云淡风轻道:“他若是要反,就算关在城中还是一样会反,到那时与纪军里应外合,会更麻烦。他若是真心归降,扩充吾军人数也是益处。”
蓝羽困惑道:“吾军若是缺兵,可向郭将军借兵,相信郭将军一定会借的,何必冒此风险?”
向郭景升借兵不难,但是郭将军来了,谁为主帅呢?他级别比陈将军和荀负都高,是不会屈居人下的。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主帅,最忌讳将帅不和,意见相左,相持不下,导致延误战机,错误决策等。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荀负不会考虑。
荀负嘴角擒笑道:“吾既然敢用李涑,便有制衡之法。请陈将军放心,吾自有应对之策。”
邃然,士兵进门来报:“启禀将军,巳时北城门上忽起大风,将吾军旌旗折断。”
陈将军疑惑道:“荀大人,这是何意?”
“四天后入夜,纪军会来偷袭。我们要加紧布防。”
随即,陈广豪将军命召集众将领在大堂,安排城防任务。这一战必定比上一次更加残酷。
散会后,荀负走出大堂,望着城墙下广袤的山川,熙攘的街道,百姓们年复一年忙碌着生计。
其实这一刻,她盼望已久,但是即将到来时,她却思绪不宁,百感交集。
他曾是她的老师,也曾是她的未婚夫,如今却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曾经青梅竹马的二人,如今却要兵戈相向。
倏尔,荀负凝视着天空上朵朵浮云,脑海里浮现出幼时记忆。
春风洋溢的午后,日光和煦温暖,穿透翠绿的叶子,洒下鱼鳞般的斑驳,万物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国文堂天井的石桌旁,西府海棠绚烂地绽放,那花蕾是淡淡的胭脂色,一簇一簇地垂下来,风吹来时,轻轻摇晃,像少女懵懂的心事,像少年持重的爱慕。
莫负梳着双丫髻,坐在石桌旁,又被罚抄《中庸》。
她满脸是墨,执笔喃喃:“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砚之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霸纪衡看了一眼,耐心解答曰:“这是说治理国家有九个法则,总的来说只是一个‘诚’字。做事情,事先有准备就会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有预备就不会终端,做事有准备就不会困惑,行为有准备就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