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绫格槛窗穿透下来。
长案后阴影中,钟刺史的脸晦暗不明。
他不急不慢道:“小兄弟,先喝茶吧。”
郑昀义恳求道:“将军,军情紧急,请火速派兵。”
钟煜踌躇片刻道:“郑兄弟,不是吾不出兵。只是幽州现役五万兵卒,都派出去了,万一敌军来犯可如何是好。倘若只派三万兵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再者说,夷陵卫要进攻氐耆这消息,还有待确认。这么大的事,竟一点风声都没有,万一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吾是幽州刺史,不能不考虑幽州百姓安危。”
“吾先派探子去前方查探,夷陵卫大军压境,沿途总要生火搭帐篷,不可能查不到蛛丝马迹。若是真如郑兄弟所言,吾向其他四郡借兵再前往不迟。”
郑昀义双膝跪地道:“将军,军情紧急,不能耽搁啊。氐耆都城塔拉苏城将会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郑昀义苦口婆心劝说,钟煜仍不为所动。
魏别驾匆促进来道:“钟大人,廖荣忠将军的八百里加急密笺。”
当初东五郡自治时,以兖平郡太守廖荣忠为君,其他四郡称臣,皆听令于他。
钟煜打开密信,只见笔书道:“钟兄,据线人来报夷陵卫六万大军已绕过崇云山脉,抵达氐耆国边境,估计不日将有军事行动。吾已派冯彪中郎将率四万兵马与汝汇合,共同出兵东氐。东氐与吾唇齿相连,今日袖手旁观,他日必将祸水东引。”
......
***
话说这头,莫姨娘不慎跌倒小产后,伤了脊椎,在床上生生躺了一个月。
因着她有娠时搬来内院,现在本应搬回去。但她被庄姨娘欺负,丢了孩子,孙夫人怕她寻思报复再惹出事端,为了安抚她,就一直让她住在内院了。
这一日,莫姨娘坐在南炕上纳鞋底子,用顶针将麻线穿在袼褙上,再抽出麻线拽两下。
白玛带着边姆,掀门帘进来道:“姐姐怎么起来了,大夫叮嘱要好生修养,才不会烙下病根。”
莫姨娘敛神,含笑道:“已经无大碍了,这些日子有劳妹妹费心了。”
“哎呀,哪里的话,一家人这么客气。这是特意让厨房炖的猪骨汤,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多吃些骨头汤,骨头也长得快些。”
莫姨娘颔首,让琴儿接过。
白玛喟然:“姐姐也是时运不济,若是给老爷生下个一男半女的,这丞相府里还有谁敢轻视姐姐。”
莫姨娘手托着下巴,恹恹道:“唉,别提了,我这躺了一个多月,也不见老爷来看我。这一年都难见他一回。”
“老爷最近政务繁忙,皇上不在,大大小小事务都要他做主,有时候忙了就睡在黄阁里。姐姐勿要错怪老爷。”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有意避开我呢。”
白玛讪笑说怎么会呢。
莫姨娘拉着她的手,怨怼道:“那庄品、赵燕平时欺负我也就算了,还害了我的孩儿,一想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我就五脏俱焚,心如刀绞。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若是不反抗,我一辈子都要在这枯院里受尽欺辱,妹妹再帮帮我。”
上回让白玛帮忙尝到了甜头,这回不用白玛开口,自动送上门儿来了。
白玛蹙眉道:“老爷不来姐姐屋里,姐姐可以主动出击,把老爷拉过来。现在姐姐住在内院,孙夫人、庄姨娘、赵姨娘都在这儿,他总要来的。”
莫姨娘郝然:“哎呀,奴家说的不是这个。”
莫姨娘进纪府三年多,纪渊都没有抬举她。为啥一去颐苑,就让她侍寝了呢。难道是颐苑风水好吗?她也察觉出当时香炉的焚香特殊,料想白玛是使了些伎俩。既然这熏香这么好使,故技重施还是可以再怀上的。
白姨娘弯起嘴角掖手喃喃:“奴家也不瞒姐姐,我确实存了些合欢香。而且这香是特制的,添加了咕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