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漏夜更深,忽然刮起大风,吹得树枝左右晃动,那树影映在菱花窗棂格上,张牙舞爪像是来索命的恶鬼。屋子的门向外反锁着,莫姨娘怕母亲晚上又跑出去,闹事情,就锁上了。
刘氏蜷缩在墙角,面颊消瘦,头发蓬乱,缠绕着黄檀佛珠的手在瑟瑟发抖。
遽然,有人影在门外移动。
“老爷来了,老爷来了,青青!老爷来了!......”刘氏疯狂叫喊着,不住地敲着墙。
睡在隔壁的莫姨娘隐约听到母亲的呼喊,厌烦不已,将头蒙在被里又睡了过去。
那人影越来越近,竟然穿过门,来到她跟前。
“春华。”
刘氏满眼血丝,肝胆皆裂,在屋子里乱串。不知是谁把窗户打开了,她像惊慌失措的老鼠,从窗户钻了出去。她一路跌跌撞撞,那个人影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春华,我来接你了。”
“救命啊,青青,救命啊......”她怔忡呼喊着,却没有回应。
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她踉踉跄跄不知跑了多久。她看不见一点光亮,像处在一个巨大的黑洞,与世隔绝,恐惧与无助将她淹没。
她用力挣扎着,却无济于事,身子慢慢沉入了水里。
在水中,她看到了那个曾经年少的自己,那是还在邕县渔村的时候……
这天,老光棍刘二狗又上她家里去了。
刘春华双亲早已过世,哥哥又常年不在家。村里的老光棍刘二狗想讨她做媳妇。但是这刘二狗是个瘸子,下巴上有颗痦子,十分难看,又穷又懒,没人看得上他。
二狗子看到炉灶旁烧饭的刘春华,青春洋溢。饥渴难耐的二狗子一把将她搂住,上下其手。她死命不从,拼命挣扎反抗。就在此时,一把长剑架在了刘二狗脖子上。
刘二狗顿时被吓住了,回头望去。一位英武轩昂的武将,手执利剑抵住他的喉头,分毫不让,似乎下一秒就要了他的狗命。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刘二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求饶道。
莫国维道:“再让我看到你,你这条狗命就没了。”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
随从道:“还不快滚!”
“这就滚,这就滚,”刘二狗连滚带爬地滚出屋子。
这是刘春华第一次见到莫国维。莫国维已是俞州卫主将,英姿飒爽,一身贵气。自己只是一个小渔村里的村姑,穿着粗布衣,膝肘处还打着补丁。
她连忙整了整弄乱的衣衫,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位贵人,羞赧低下头。
莫国维道:“这位姑娘,是刘勇的妹妹,刘春华吗?”
刘春华颔首。
莫国维略显沉重道:“刘姑娘,你哥哥在与绥云叛军的战役中,为国捐躯了,这是他的随身物品和抚恤金。”
刘春华诧然:“哥哥他......”
她脑袋一片空白,悲痛地说不出话来,她用粗糙的手抹了抹脸。
她与哥哥相依为命,如今哥哥撒手人寰,留她一个人在世上,该如何生活下去。刘二狗又时常来骚扰她,一个女子在世上活着有多不容易。
“刘姑娘,我是你哥哥的主将,我叫莫国维。刘勇是因为救我才牺牲的。你是他唯一的家人,我会负责照顾你的,也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随从道:“莫将军是俞州卫主帅,广武将军,掌管十万兵马。”
刘春华一听是将军,吓得赶紧跪地叩首。
莫将军连忙扶起她道:“这里有些银两先收着,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看望你,如果我出勤执行军务,也会派遣小厮送银钱来。你就安心过日子吧。”
刘春华肤色蜡黄,面大骨粗,瘦削的下巴显得颧骨更加突出。她两颊泛起了红晕,不敢直视莫将军。原来这就是京城里的将军,她从未见过如此有男子气概之人,早已芳心暗许。虽然哥哥不在了,但是还有莫将军,也算有个念想。
她颔首道好。
莫将军特地到县衙交代过,身为烈士家属的刘春华,屋前常有吏差值守,无人敢再去骚扰。
每年春天,莫将军都会去看她,带些京都特产小吃,陪她说会儿话。
而她每天都在盼望着,每年春暖花开时,与莫将军相见的日子。
直到有一年的春天,她穿着新衣裳,满心欢喜地等待莫将军的到来。来叩门的却是个小厮,他带了些京都的布匹、美食还有银两。他说莫将军带兵出征了,吩咐他过来问问还有什么需要的,他再送过来。刘春华说她什么都不需要,这些足够了。请莫将军千万保重身体,一切平安。
那日之后,她开始烧香拜佛,每日念经,祈祷莫将军平安归来。她手中一直攥着一串黄檀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