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何谈起呢?”玉潺潺露出一清浅微笑,“我应该再讲一件家乡大户人家的故事,是不是?”
她坐下来,又一伸手将风采铃拉着坐下。
“柳姊,你家乡真是人才辈出呢。”风采铃顺从了,但又立即阴阳了一句。
玉潺潺笑了笑,“那是一个底蕴深厚的豪门世家,据说有数百年的历史,经历了许多个王朝与战乱,依旧屹立不倒,这家也有一个女孩,美丽聪慧,知书达理,声名远播……
可惜风族遇见了青月景熠,一个残酷贪婪狡猾的暴君,他不只要奉献,而是想要所有。
所以,只是风闻风氏造反,就将其全族下狱,并在三个月内办成铁案,将之覆灭。
不过也不过三个月,青月王朝也带着并不光彩从历史中消失。
骤起骤亡的王朝,在苦境中不要太多。
江东儒林掌闲聊一般同她说,认为青月王朝覆灭,可能有暗藏势力操纵。
只是,那有如何,多少王朝身名俱灭,只有文章教化渊源流传,千古不废。
“修万年也许帮你报了仇,但以你的聪明,难道对当年的冤案毫无怀疑?”玉潺潺问风采铃道。
风采铃霍然起身,“命令是青月景熠所下,没有别人,他难道会放过我族!”她忽然又轻轻一笑,“姊姊,你方才说错了一点,你知道么?我们——”
“风氏确实有意造反,”玉潺潺抢话道,“是吗?”
风采铃神情一滞,接着昂首道,“不错,闻诛独夫,未闻弑君,我族虽败,却不悔!”
“然而,天蝶盟一计乱诸侯,使江东至今未能安定,这绝非风氏当初的目的吧。”玉潺潺道。
“我只能做到如此,”风采铃轻声道,转身背对她,“天下烽烟不息,分分合合,正邪起落,皆不由人——你有什么目的请直说吧,对于我的来历过去,你十分清楚,这一点你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玉潺潺听出她的意思,也深知如风采铃这样的女子,并不容易被说服,被威胁。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已知道你的事情,但风姑娘你却不了解我的事,这确实容易让人感到不安,也不够公平。”
风采铃没有说话。
“你猜得没错,柳下无花,只有逝水。玉潺潺,是我的名字。”
风采铃“啊”了一声,转过身来,凝视着她良久道,“你果然没有死。”
玉潺潺感到这是风采铃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的看她,似乎从没认识过她一样,“我没有,灯蝶——大概,在我去查毒瘴林时,也杀过我一次,我还是没死。”
“你想做英雄侠客?”风采铃抬高声音。
“我只是寻常人,希望过平常的生活,所以不愿见到苦境受威胁。”玉潺潺诚恳道。
“可是你杀了欧阳上智,却又有金阳圣帝,即使你将来可以再杀死金阳圣帝,也还有童颜未老人、有合修会,有其他邪恶势力,正邪争斗不会因人意而停止,你的努力毫无意义。”
“你理解错了。”玉潺潺摇头,“欧阳上智不是被我一人所杀,欧阳上智可以死,金阳圣帝也可以死,童颜未老人同样可以死,正邪争斗不停止,便不停吧。至于我——”
她再次伸手,拉着风采铃再次坐下来。
“风姑娘,你太高看我,我做得事情,并不是为了正邪,为了有意义,我只是,”她顿了一顿,“我只是做了我正好可以做的事,欧阳上智该死,我恰好可以杀了他,于是就杀了。”
风采铃再次陷入沉默,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问,“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听说一个阴谋,涉及异界入侵,前来调查。”
“异界?”风采铃一惊,沉思良久,确信道,“我并没有听说这些。”
“没关系,许多事需要不同线索和消息串联,身处局中,人本来很难看到事情全貌。”玉潺潺道。
“你也可能猜错了。”风采铃道。
“那是好事。”玉潺潺笑着回答。
“你浪费了数月时间扮做卖花女郎,在此纠缠,也算好事吗?”风采铃望着她,也轻轻一笑。
“很高兴认识你,风姑娘。”玉潺潺展颜一笑。
风采铃神色微动,却没有说话。
“因为蜈蚣百足行不如蛇;因为人生如逆旅;因为身在囹圄中;因为萧竹盈;因为……不见来路。认识你,于我甚幸。”
风采铃愣愣地看着她。
玉潺潺站起来,优雅地一欠身,“还请日后为我遮掩一二,朱姑娘。”
“你还会来吗?”风采铃意外道。
“除非你拒绝。”
“三日后……”
“我会再来。”
“我会认真考虑你所说之事。”风采铃认真道。
玉潺潺一笑转身,朗声道,“今番相会似河清,梅柳动,兴逐春生。愿期与君同踏翠,一路共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