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礼了,”朱雀云丹示意身边秋别接过,“昨日你已经再三谢过。”
“行走江湖,礼多人不怪嘛。”玉潺潺笑道,“也不算什么贵物。”
一旁秋别已将匣子打开。
扁长小小匣子里是三支晶莹透明的小圆瓶,装着紫红、淡黄、明黄三色,清澈透明的液体,每支贴着一条鹅黄笺,分别写着玫瑰香露、腊梅清露、丁香花露。
精致又漂亮。
“种花的人家,就花草多,这都是我亲手采摘,自家蒸制的很干净,配茶、配点心、冲水、拌饭都行,送给三位姑娘。”
“我们姐妹也有!”秋分面露惊喜,秋别也露出意外的神色。
“玫瑰花露送与小姐,此花性温入肝脾,理气活血,疏肝解郁,适合多思多虑的一家之主。且玫瑰色泽美丽,也勉强与姑娘相称。”
朱雀云丹美目轻盼,玉潺潺向她垂眸一笑,继续道,“腊梅花露送与秋别姑娘,姑娘面白少华,眦内发黄,似外感风邪,内有郁毒,腊梅解表清热,或许能对姑娘有些帮助。”
秋别一愣,玉潺潺不停,“丁香花露送与秋分姑娘——”
“我?怎么?”
玉潺潺笑吟吟道,“姑娘面色红润,身体健康,丁香花馥郁,又有健胃化食的作用,自愿姑娘岁岁年年,健康长寿。”
“呀!”秋别跺跺脚。
“大嫂懂得医术?”朱雀云丹妙音婉转。
“只是略通本草之性,不能算懂。”玉潺潺客气道。
“大嫂太谦虚了。”朱雀云丹抚着筝首缓缓道。
玉潺潺笑笑。
“殊不知,”朱雀云丹突然语气一转,忽而凌厉,“过分谦虚就是傲慢,大嫂既有妙手回春之能,又察言观色,行事作风从容潇洒,怎会是普通卖花女?”
“小姐的意思,我不该卖花为业吗?那我该如何生活呢?”玉潺潺忽而也收敛了开始市侩恭敬的姿态,浅淡一笑,腰背挺直,显出一份傲气。
“人生在世,总有不称意的时候,女子犹为艰难,凭自己双手挣得一条活路,朱姑娘,你虽有妙笔丹青,但我以侍花为业,并不觉低贱,也认为不如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何不可?”
朱雀云丹沉默了。
“你一个种花的怎能与小姐相比。”秋分立即道。
“花者华也,皇皇者华,先民自天地万物草木之中寻得道理,方成为地上万物之灵长。草木之中通大道,花草之道,并不较文赋丹青低一等。”
“那么说,你是修行之人?”朱雀云丹睨她一眼,轻轻拨动琴弦。
“我只是种花人。”
“机锋不错。”朱雀云丹一笑。
“不敢,其实比起体悟自然道理,主要还是为了头顶片瓦、身上衣裳、口中粥饭。”玉潺潺欠身,“朱姑娘,让我看看昨天那盆花吧。”
“那就让我看看,能比拟丹青之法的草木之道吧。”朱雀云丹眸中波光泛泛。
“你会看到。”
“玉台之侧,已备下大嫂昨日要求的器物,请看是否齐全。”
玉潺潺检视了旁边准备好的花锄、花剪、瓷盆,新土,确认后便卷起袖子,操持起来。
先将花株从原盆小心提出,除去多余的泥土,在干净水盆中清洗,再用清洁后的剪去腐烂和粘黏病毒部分,这一节最重要,需要修剪得干净,最后在将之移栽到新盆,洒上药粉。
这中间,每一步骤,她都干脆利落,几乎不用犹豫思考,剪断病害根茎时,更毫不吝惜,让一旁的几人都忍不住呼出气声。
“这就好了?”朱雀云丹轻声问。
“花病如人病,三分治七分养,尚需观察,避免旧疾复发。”玉潺潺洗了手,一抖袖子,一身还是干干净净,“我三日过来看一次,就从先前所说,过得一冬,便无碍了。”
“原盆这些烂泥残根,请不要随意倾倒,最好入火塘烧透,免沾其他花木。”地上有些抛洒的泥土,她拿旁边扫帚撮箕,一扫一撮,倒入原盆。
就连先前所使的工具,她也一路用一路洗捡,此时摆放得清爽整齐,都不需要再让人清理了。
“果然是精通草木。”朱雀云丹凝眸望来,似乎已释旧疑。
“不算什么,术业有专攻而已。”玉潺潺袖手一笑。
“请稍坐,秋分看茶。”朱雀云丹让座道。
“今日就算了吧,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生意要做,改日再叨扰。”眼见关系要更亲近一步,玉潺潺却叫了暂停。
她神色恳切道,“朱姑娘,你看上去面色疲惫,不如也稍微休息一会儿。”
朱雀云丹一愣,全然出乎意料,竟不知如何作答。
“人生不如意处,十有八九,身外事无穷,何如一梦休。”玉潺潺道。
朱雀云丹垂眸错开视线,“多谢关怀,诊金已备,请拿了再走吧。”
“这当然好,多谢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