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星辰峰顶。
夜色已深,但今夜的星辰峰却不再像往常那般死寂黑暗。
远远地,还在飞剑上,墨霖就看到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透过含光殿高大的窗棂洒落在雪地上,像是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笼,指引着归人。
那是她亲手修好的灵力回路,也是云清浅师叔重新接通的阵法光辉。
「小白,你看!」
墨霖抱着怀里的大白猫,指着下方那座在风雪中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宫殿,语气里满是兴奋:
「灯亮着呢!我就说吧,现在家里肯定暖暖的,一点都不冷!」
小白虽然还有些怕那个「大魔王」,但看到熟悉的家,也忍不住从墨霖怀里探出脑袋,「喵呜」了一声,尾巴轻轻甩动。
「等一下回去了,我就去旁边的小石屋把你的专属猫窝拿过来。」墨霖蹭了蹭它的耳朵,笑着问道,「怎么样?回家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小白:「喵!(有小鱼干就好!)」
听着徒弟和猫充满童趣的对话,站在剑首的墨御珩,在凛冽的寒风中,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柔和的笑意。
以前她觉得这座峰太冷,这座殿太大。如今看来,只要灯亮着,只要有人在,这里便是最好的归处。
咻——
飞剑平稳落地。
墨御珩收起【霜寒】,推开了含光殿的大门。
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寒梅冷香。地暖阵法运转良好,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墨霖欢呼一声,抱着小白冲进了殿内。
她手脚麻利地跑去偏殿(或者小石屋),把小白那个软绵绵的猫窝、还有它的饭盆水碗全都搬了过来,安顿在离寒玉床不远的一个温暖角落里。
「好啦,你的窝在这儿,不许乱跑哦。」
墨霖蹲在地上,给小白倒了一点羊奶,看着它乖乖低头喝奶,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师尊,小白安顿好了,我去给您泡……」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
然而,话音未落,她却愣住了。
在大殿中央的紫檀木茶几旁。墨御珩正安静地坐着。她没有去打坐,也没有去更衣。
墨御珩正安静地坐着。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留影相机】,修长如玉的手指熟练地在机身侧面的几个按钮上轻轻滑动、按压。
没有生疏,没有迟疑。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已经操作过千百遍。
滋——
随着她指尖轻点,一道扇形的蓝色光束从镜头中射出,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全息光幕。
墨御珩微微抬头,看着光幕中显现出的画面,神色专注而宁静。
墨霖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这是师尊的东西。是师尊用了十几年,记录了她整个童年的东西。哪怕记忆没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肌肉记忆,依然在替她守护着这些珍贵的瞬间。
「师尊……」墨霖轻轻放下茶盘,走了过去。
墨御珩听到声音,转过头。她没有关闭影像,而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空出了身边的软垫,然后抬眸看向墨霖,眼神平和:
「坐。」
墨霖乖巧地在师尊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一同看向那片流动的光影。
【第一张:初见】画面中,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小女孩,穿着破旧的衣服,小手油腻腻的弄脏了师尊的鲛纱,一脸惊恐的被师尊抱着飞行。
墨御珩看着这张照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嫌弃当年的脏乱,但眼底却泛起一丝笑意。
「这是我刚来星辰峰的第一晚。」墨霖指着画面里那个狼狈的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开启了「解说模式」: 「那时候我刚被雷劈完,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我还以为您会把我扔出去呢。」
她偷偷瞄了一眼师尊: 「结果您不但没扔,后来还去打劫师叔,带我去食堂吃饭,给我洗澡,还笨拙地给我拍背哄睡……师尊,您知道吗?那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墨御珩听着她的讲述,手指轻轻摩挲着机身。虽然脑海中没有画面,但随着墨霖的声音,她仿佛真的能感觉到怀里那个小身子传来的温度,和那种被依赖的重量。
【第二张:练剑】画面一转。大雪纷飞的修炼场,小小的墨霖扎着马步,冻得鼻涕直流,却咬牙坚持,手里还握着那把黑乎乎的木剑。备注栏里写着:「今日这孩子哭了,哄了许久。手感……尚可。」
「这是练体能的时候。」墨霖指着照片上的自己,「那时候我觉得您简直是魔鬼!两千次冲拳啊!我腿都抖得像筛糠一样。」她笑着吐槽,眼里却满是怀念: 「但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没有那时候的基础,我在深渊里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墨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师尊: 「师尊,谢谢您那时候对我那么凶。」
墨御珩微微颔首,指尖点了点光幕,低声道: 「你很有韧性。」
【第三张:烟火】凡间的元宵灯会。漫天烟火下,墨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师尊的袖子,笑得比烟花还灿烂。而画面边缘,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衣袖,和一盏格格不入的兔子花灯。
「这是我们第一次下山!」墨霖兴奋地指着那盏兔子灯: 「师尊您还记得吗?那时候我非说这兔子像您,外表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很软。您当时还骂我胡言乱语,结果转头就把灯提了一路,连回宗门都没舍得扔。」
墨御珩看着画面中那个被自己提着的兔子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自己也曾有过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时刻。
【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一张张划过。有她们一起吃饭的,有墨霖捣鼓发明的,有小白炸毛的……
墨霖就像一个耐心的说书人,对着这些静止的画面,将那遗失的六年时光,一点一点、绘声绘色地重新讲给师尊听。
她讲得很细,连当时吃了什么、天气如何、师尊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墨御珩安静地听着。随着墨霖的讲述,她脑海中那片空白的荒原,仿佛开始下起了一场温柔的雨。
那些枯死的记忆虽然没有复活,但在这雨水的滋润下,重新长出了名为「温情」的嫩芽。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张深渊底部的照片。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生死与共。
墨霖的声音停住了。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 「这是……我们约定要一起回家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墨御珩,眼眶微红,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师尊,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虽然您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但是看……」
她指着周围温暖明亮的含光殿,指着窗外那株正在复苏的栀子花,又指了指她们紧紧挨在一起的肩膀:
「我们做到了。」
「我们回家了。」
墨御珩看着她,又看了看光幕中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抱着自己的少女。她缓缓伸出手,关掉了相机。
光幕消散,相机被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殿内的烛火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墨御珩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从相机移开,缓缓落在了身旁墨霖的身上。
她看着少女如今白皙细腻、如玉石般坚韧的肌肤。在刚才的影像里,这具身体曾经遍布焦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每一次雷霆落下,都是一次粉身碎骨的重组。
墨御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墨霖的手腕上。那里曾经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如今虽然已经愈合,但在她渡劫期的神识感应下,依然能感觉到墨霖身体里曾经断裂过的每一道经脉痕迹。
「墨霖。」
墨御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丝迟来的悔恨。
「在深渊的时候……」
她顿了顿,仿佛这几个字有千斤重:
「很辛苦吧?」
墨霖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师尊会问关于修炼的事,或者问关于相机的事。没想到,师尊问的,是她最不愿提起、也最习惯隐藏的「痛」。
「……」
墨霖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以前那样故作轻松地说「不辛苦」、「我很强的」。这是她这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报喜不报忧,因为不想让师尊担心。
可是,看着师尊那双仿佛能看穿她灵魂的眼睛。那个已经挂在嘴边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墨霖垂下头,看着师尊握着自己的手。
「……嗯。」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终于说出了实话:
「很痛。」
「那里的雷……真的很痛。」
墨霖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像是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小孩:
「每一次劈下来,我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骨头碎掉的时候很痛,长出来的时候更痛。」
「而且那里好黑,没有光,没有声音……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全世界遗忘了。」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尊,那时候我真的好怕。」
「我怕我撑不下去,更怕……我死了,就没人带你回家了。」
这十年,她是靠着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凡人,逼成了能吞噬天劫的怪物。那些痛,她从来没对人说过。连对叶星火都没说过。
因为只有眼前这个人,才是她受苦的理由,也是她唯一的软肋。
墨御珩听着这些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揉碎了。
她无法想象,那样娇小的身躯,是怎么扛过那漫长岁月的酷刑的。
「对不起……」
墨御珩倾过身,伸出双臂,将墨霖轻轻地、珍视地拥入怀中。这一次,她没有用力勒紧,而是像抱着易碎的瓷器一样,温柔到了极致。
她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墨霖的后背,掌心透出一股温暖柔和的灵力,缓缓渗入墨霖的经脉,仿佛要抚平那些旧日的伤痕。
「以后,不会了。」
墨御珩在墨霖耳边低语,声音坚定如铁:
「以后再痛,有为师替你受。」
「再黑,有为师给你点灯。」
「你受过的苦,为师用余生……加倍补给你。」
墨霖靠在师尊怀里,感受着那份迟来了十年的疼惜。眼泪流了下来,但心里的那个大洞,终于被彻底填满了。
「嗯。」
她蹭了蹭师尊的颈窝,带着鼻音,满足地笑了:
「有师尊这句话……就不疼了。」
光幕消散。但殿内的温度却没有冷却。
墨御珩侧过身,面对着墨霖。她伸出手,轻轻将墨霖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嗯。」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歉意,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虽然本尊不记得了。」
「但这一次……」
墨御珩的手指穿过墨霖的长发,轻轻扣住她的后脑:
「我会陪你,重新记一遍。」
「把这以后的每一天,都变成新的回忆。」
墨霖靠在师尊怀里,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闭上眼睛,安心地笑了。
「好。」
「那我们明天……先从给栀子花浇水开始吧。」
温馨的气氛在大殿内流淌。
墨御珩松开了怀抱,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徒弟。虽然刚才的拥抱很感人,但墨霖这一路从南疆赶回来,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身上确实沾染了不少尘土和汗水。
「好。」
墨御珩轻声应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端庄,却又不失温和地说道:
「你刚从南疆归来,路途遥远,又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去梳洗一番吧,去去乏。」
「是,师尊。」
墨霖乖巧地点点头。她确实觉得身上粘糊糊的不舒服,尤其是哭过之后,脸上绷得难受。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去哪?」
身后传来墨御珩略带疑惑的声音。
墨霖停下脚步,回过头,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殿外:
「去小石屋呀。我的洗漱用品都在那边……」
「不必。」
墨御珩淡淡地打断了她。
她站在烛光下,身姿挺拔,广袖微垂,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含光殿有浴场。」
「就在后殿,温泉水一直热着。」
墨霖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
含光殿的浴场……那是师尊专用的地方。虽然以前小时候她确实经常在那里洗澡,甚至是一起洗,但那是因为当时她还小,而且那时候的师尊是「记得」她的。
可是现在……
「这、这不太好吧?」
墨霖有些尴尬和扭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师尊您喜静,而且……而且那是您的私人浴池,徒儿现在长大了,再去那里……不太合适。」
墨御珩看着她那副害羞想要逃跑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
她缓步走到墨霖面前,微微倾身,视线与她齐平。
「有何不合适?」
墨御珩的目光扫过那台放在茶几上的黑色相机,然后重新落在墨霖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张常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竟然极其罕见地、缓缓地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如同雪地里绽放的一抹桃花,虽浅,却惊心动魄。
「本尊……有看到。」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别扭的羞涩,却又异常坚定:
「那个盒子里的画像……过去,也是这样的。」
她指的是相机里那些两人一起在温泉池边的画面,还有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常。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她想把那些「过去」,一件一件地捡回来。
墨御珩看着墨霖,眼神灼灼:
「既然过去我们是如此相处的,那现在……循旧例,又有何不可?」
她想和墨霖一起,做那些过去会做的事。她想填补那段空白。
轰——!
墨霖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循旧例?! 师尊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那时候我们是纯洁的养崽关系(大概)!
可是现在……
墨霖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在深渊修炼了十年,又回来了七年,如今已经是二十八岁(骨龄三十三)的成年女性了。身体早就发育成熟,该有的地方都有了。
而眼前的师尊……虽然灵魂是熟悉的,但记忆是空白的。对于现在这个「失忆版」的墨御珩来说,这可是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她啊!
「但现在不是啊!」
墨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哪里是温馨的回忆杀?这分明就是……鸳鸯浴的邀请啊!
「师、师尊……」墨霖结结巴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我是说……」
「没有可是。」
墨御珩强装镇定,不容分说地牵起墨霖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她往后殿走去。
「水温正好。」
她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耳根却依然红得滴血:
「本尊……也正好要沐浴。」
「一起吧。」
墨霖被拖着走,看着师尊那羞涩却又强势的背影,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完了。这下真的要……坦诚相见了。
含光殿,后殿温泉池。
水汽氤氲,灵雾缭绕。宽大的白玉池边,两道身影僵持着。
墨御珩虽然嘴上说得强势霸道,说要「循旧例」,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却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微微蜷缩。
理智告诉她,这是她的徒弟,以前也洗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不对!眼前这个人已经长大了!
那身段、那气息,哪里还是当年的小团子?
直接上手去剥人家的衣服吗……这成何体统?!
而墨霖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她看着师尊那张紧绷的俏脸,心里直打鼓。师尊不动,我也不敢动啊!这到底是洗还是不洗?这气氛怎么比上刑场还凝重?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谁也不愿意先迈出那羞耻的第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到令人窒息、却又暧昧得让人脸红的气息。
终于。墨霖受不了了。再这样站下去,水都要凉了(虽然有恒温阵法)。而且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对峙,反而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奇怪。
「不管了!」
墨霖在心里怒吼一声,把心一横,牙一咬。反正都是女生!反正迟早要坦诚相见!早死早超生!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自己腰间那条绣着星云暗纹的腰封。
沙沙——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墨霖手指用力,解开了系带。宽大的法袍松散开来,顺着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和修长的脖颈。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她的墨御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别开了脸。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甚至有些慌乱。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玉石柱子,留给墨霖一个完美的、线条紧绷的侧脸。
而在那如玉般洁白的耳垂上,一抹刺眼的红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甚至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墨霖解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
她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师尊!你别这样啊!」
「你这样转过去……搞得好像我在对你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你这样我怎么继续脱啊?!我的压力好大啊!!!」
如果师尊大大方方地看着,或者是像小时候那样一脸嫌弃地说「快点」,墨霖可能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师尊这副非礼勿视、羞涩难当的小媳妇模样,反而让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味!
这哪里是师徒共浴?这分明就是……就是道侣间的……那个啥啊!
墨霖感觉自己的脸也要烧起来了。她看着师尊那红透了的耳朵,心里一边崩溃,一边又忍不住有一丝丝……悸动。
师尊她……是在害羞吗?面对长大后的自己,她也会害羞吗?
「咳。」墨御珩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她背对着墨霖,干咳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动作……快些。」
「莫要着凉。」
墨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