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她声音冰冷,「今日功课未完,不得休息。」
她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冷冷吩咐:「让陆尘把晚膳也送上来。」
墨霖:「……」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认命地继续她的第N次重来。
……
夜幕彻底降临。
今晚的星辰峰格外壮观。没有了云海的遮挡,璀璨的银河如同一条巨大的钻石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横跨整个天际。无数星辰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注视着雪地上那个渺小的、还在挣扎的身影。
「喝……哈……」
墨霖的动作已经机械化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模糊了,全凭一口气吊着。
终于,在月上中天之时。
「第两千次冲拳,第五百个深蹲,灵气循环未断……完成。」
师尊那宛如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响起。
「噗通!」
几乎是在听到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墨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毫无形象地脸朝下趴在了雪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神奇的是,虽然累到极致,但正如师尊所说,因为全程有灵气滋养经脉和肌肉,那种撕裂般的酸痛感竟然真的比昨天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透支般的疲惫。
一道阴影笼罩在她上方。
墨御珩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大」字型的徒弟,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嘴上虽然嫌弃斥责,但她还是弯下腰,伸出手臂,将这个浑身汗臭味和泥土味的小徒弟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墨霖软绵绵地任由师尊提溜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御珩带着她回到了小石屋。陆尘早已离开,小白猫喝饱了奶,正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
屋内的浴桶里,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药浴,药香味比昨天更浓郁了几分。
墨御珩熟练地用灵力除去了墨霖的脏衣服,将她放进了药桶里。
「嘶……」
温热的药水包裹全身,墨霖舒服得哼了一声,感觉快要散架的骨头终于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墨御珩站在桶边,静静地看着她。
「很累吧。」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缥缈,少平日里的冰冷,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墨霖迷迷糊糊地点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嗯……累死了……」
「以后,日日皆是如此。」墨御珩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直到妳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为止。」
墨霖闻言,小身子一抖,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师尊。这简直是地狱宣言啊!
她看着师尊那张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冷硬的脸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今天的师尊实在太反常了,严格得近乎不近人情。
「师尊……」墨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委屈,「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墨御珩挑眉:「为何?」
墨霖咬了咬嘴唇,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小白猫,小声说道:「因为……因为我非要把小白带回来,还因为照顾它,昨晚没有去陪师尊……所以师尊生气了,今天才这么罚我……」
墨御珩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小徒弟的小脑瓜里竟然装着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
生气?为了区区一只凡猫?
「荒谬。」
墨御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后在浴桶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视线与墨霖平齐。她那双彷佛能看透一切的凤眸,深深地注视着墨霖的眼睛。
「那是妳的决定。本尊为何要生气?」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尊今日所为,并非惩罚,而是在做身为师尊该做的事。」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床上那只弱小的小白猫。
「妳想守护这只凡兽,凭现在的妳,做得到吗?」
墨霖愣住,下意识地摇头。
「妳现在靠陆尘帮妳跑腿送奶,那之后呢?他能帮妳一辈子吗?」墨御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直击墨霖灵魂深处。
「若是妳学不会术法,连这星辰峰夜晚的寒气都无法帮它挡住。若是学不会御剑,妳可知去最近的凡人城镇要走多久?凭妳那两条腿,怕是走到天亮也走不到。」
「墨霖,这世间残酷,修真界更是弱肉强食。」
墨御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桶里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徒弟,声音清冷而坚定:
「本尊逼妳,是因为妳太弱。唯有变强,妳才有能力去守护妳想守护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猫。」
「这便是为师教妳的第二课。」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石屋,将空间留给了墨霖一个人思考。
浴桶里,水温依旧温热。
墨霖呆呆地坐在水里,脑海里回荡着师尊刚才的话。
原来……不是生气,不是惩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又转头看了看床上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猫。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她终于明白了师尊那冷硬外表下的良苦用心。
那是独属于剑尊的、笨拙却深沉的温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