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客气,却毫无转圜余地。云裳略一思忖,便知此刻强求跟随反而不美,于是再次行礼:“既如此,云裳便先行回宗复命。”又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交予侍女,“此行并未料到老祖有出行之需,所备之物略薄,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妖尊代为添置,逍遥仙宗另有重谢。”
说罢,她又深深看了谢无羁一眼,这才利落地转身离去。
云裳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殿内一时静默。
展翊手中折扇“唰”地又展开,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他目光落回仍有些怔忡的谢无羁身上,语调恢复了那种万事皆在掌握的慵懒:“琐事既了,便去准备罢。半个时辰后,动身。”
谢无羁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面上露出一丝窘迫:“临渊,那个……我好像还不会用储物法器。” 他记得之前陆遥出门,可是准备了足足两个月的行头,瓶瓶罐罐、衣物配饰,都收在那小小的戒指里。
展翊执扇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抬手,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站在他右侧的云泽见状,立刻善解人意地提议:“尊上,不如……属下安排个细致的小妖随行侍奉?也好打理这些琐碎杂务。”
不待展翊回应,立在一旁的玉非烟却轻轻巧巧地开了口,“既是要找小妖,倒不用右护法再费心去寻,不若让我‘随伺’左右如何?”” 他向前走了半步,站到谢无羁身旁,微微仰起脸,望向展翊,褐色的发丝在殿内明珠的光晕下显得柔软无害。
“你?” 云泽下意识地看向展翊,眉头微蹙,显然有些迟疑。
谢无羁侧头看向玉非烟,少年仰着脸,那双澄澈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舍。
“我方才在外头,隐约听见你们说要去锁龙岭。” 玉非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被抛下的委屈,“阿遥受了伤,你也要走……这偌大妖市,我谁也不熟识……”
他虽是一副可怜模样,可此刻并未显露犬耳,瞧上去与寻常清秀少年并无二致。谢无羁没见到毛茸茸,很是理智地道:“锁龙岭我虽没去过,可这名字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你还是留在这里稳妥些,也好替我照顾好阿遥。”
玉非烟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幽光,快得无人捕捉。他面上却露出些许讶异,语气天真:“阿遥在自家地盘养伤,有左护法他们精心看顾,难道无羁你还怕他受委屈不成?”
谢无羁急忙摇头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这看似柔弱的小妖卷入未知的危险。
一直摇着扇子、仿佛置身事外的展翊,此刻却忽地轻笑了一声。
“怎么,”他扇面微偏,熔金色的眸子斜睨过来,落在玉非烟身上,语气里含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小狗崽这是怕被独自丢下看家,寂寞了?”
玉非烟闻言,立刻转向展翊。他脸上那副纯然无害的表情淡去些许,墨色的眼瞳直视着展翊,里面竟透出一丝与外形极不相符的、近乎挑衅的意味,话语也意有所指:“哪里。我只是觉得,‘妖尊大人’或许更该担心,留在此地‘看家’的人,是否真能如无羁所愿,那般‘妥帖周全’地照料好您那位……唯一的亲传弟子。”
展翊摇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熔金色的眼眸落在玉非烟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纪子书站在一旁,闻言冷哼了一声,俊雅的脸上浮起一抹冷淡的讽笑:“看来谢公子收留的这位……小宠物,很是桀骜啊。”
展翊并未动怒,他“唰”地合拢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本座,确实有些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玉非烟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接道:“不如,就劳烦你,留在这黑石殿中,替本座‘好好看家’。顺便,也代为看顾一下我那唯一不成器的小徒弟。如何?”
玉非烟呼吸一窒。
他本意是想跟着前去,近距离“引导”,没曾想竟被对方顺势将了一军,反被拘在了这妖市核心之地。
不过一瞬,他脸上便重新漾开那副纯良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丝异样从未存在。
“如此……也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愉快,“那非烟就在此,恭候妖尊大人与无羁……早去早回了。”
展翊脸上仍带着那抹浅笑,谢无羁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笑意之下,展翊的眉头似乎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玉非烟这顺水推舟的应允,并非他所乐见,甚至……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虽不明白这两人言语间隐晦的机锋究竟为何,但谢无羁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选择站在展翊这边。
“非烟是我带回来的,自然还是跟着我最好。何况我们两个都不识路,与其让泽姐另寻不熟之人,倒不如由非烟带路,还能替我保管储物戒。”
展翊的目光在谢无羁坦然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一旁笑意盈盈的玉非烟。半晌,他才轻轻“呵”了一声,道:“既然你这般说了……那便跟着罢。”
玉非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化作乖巧的微笑:“那便多谢妖尊大人了,这一路,在下定然会‘‘尽心竭力’,好生照顾’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