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两只手紧紧禁锢住他的肩臂,几乎要将他的锁骨都攥成粉末!
咬紧牙关,他听见了从全身各处涌向耳膜的一阵阵嘎吱声!
“我不是说……”
不是说了不用吗!
“时间不够了。”
对上那一双眼底只有无限悲悯的昏沉双眼,他耳边剩下无尽的耳鸣。
“你的同伴需要你。”
房檐也感受到了这力量的涌动,他脚下踩着的瓦片竟隐约颤动起来,他一手攥上眼前人朱红的长袍。
“我说了不用!”
他近乎嘶吼般出声,想要挣脱开来。
大不了他自己再想办法!
“我有一部分功德来自于你,安来。”
一心的瞳色是深棕色的,平日里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但如果靠得近些又能看清眼底道道沟壑和掩藏其中的温和。
“来自……我?”
他不明白,只看着眼前人不断褪去生机,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青灰,薄薄的一层皮肤贴紧突出的骨头,眉头拧起,身形变得佝偻。
“对。”
“……对。”一心的气息逐渐微弱下来。
“我只是收养了你,每天招呼师兄们给你多打点餐食把你养大,你那么优秀,提点两句就学会了怎样除祟……”
一心的头颅逐渐低垂。
“你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吧。”
雁安来半支起身,咬牙忽略浑身刺骨的疼痛,反手去揽住老者逐渐下滑的身躯。
“不用感到愧疚。”
“你救了很多人,安来。”
“你那么坚强,守护了你的父母。那么年轻就成为除祟师,可惜当年我太着急……”
“我不该去找他的……”
“可惜,可惜。”
老人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雁安来意识到一心正逐渐成为一缕无意识的孤魂怨鬼。
但他不明白。
“……可惜什么?”
“他”是谁?
一心当年做了什么?
和自己有关吗?
……和他梦中那个男人有关吗?
可惜手中的躯体变得逐渐透明起来,几乎要穿手而过。
屋檐颤抖着,身下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与那房梁吱嘎声混在一起,吵得他耳膜欲裂,身形摇晃间一块两块瓦片碎作粉尘簌簌落下。
浑身被功德充盈,从头到脚每一根筋络都噼啪燃响着,他再也遏制不住积压在胸口那沉闷的涩意。
“妈的……”
一心失去意识,勉强由他支撑的梦魇终于要崩塌,意识在将醒未醒的边缘,身后锣鼓吹响,即将三更了
一更是入梦,二更则是梦中梦,等到三更才是最危机重重。
而他二更前醒来,虽说到不了三重梦,但梦中梦也足以让他头大。
雁安来眸光一凛。
……想不到比在梦里自杀更有效的方法了。
幽蓝阒静的夜空之中,一道火焰腾然而起,尖啸着将青年单薄的身影包裹住。
脚下原本存在着的屋檐开始下陷,如同踩在融化的冬雪之上一般。明灭的暗红火焰之后脏污的墙壁开始开裂,露出本该洁净的墙面。
视野重新聚焦,他坐在床上,半开的窗户涌入一道道温柔的夜风。
下意识顺着房梁看去,那里空无一物。
根本没有什么吊尸。
腕间传来一阵灼烫,雁安来低头看去,只看见一缕缕白烟正飘进那扣在腕间的白玉耳坠之中。
是一心……
他说过不会死的。
摸索着腕骨,雁安来呆愣在床上。
而那扣在肩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
差点忘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怕这个?」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
身后的祟物随意抖了抖方才被燎烤的右手,语调森然。
「你还没有回答我……」
「安来……为什么要找他呢?」
他动作一滞,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低低笑起来,却只让人不寒而栗。
「他帮你点了肩火,对吗?」
对方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却没有传来心跳的声音。
没有呼吸。
雁安来侧头望去。
映入眼帘是一张脸,近乎透明的冷白。
脖颈处青色的脉络爬上颊侧,眼下是裂纹样的淡紫血管,那双让年少时的他见之难忘的眼睛已经不在,只剩下一片毫无光泽的灰色。
这张脸……
和自己记忆中那清光霁月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和前几天在废墟与火光中揽住自己腰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和最开始的开始,踏入自己书店的那个浑身荆棘与链条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你第一个见到的是我。」
黏腻阴冷的气息喷在雁安来的脖颈上,聿擒也只是低声不断重复着询问道他。
「我比他先找到你。」
「我才是你的缘,你的劫。」
「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