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晟乖顺地点头,掌柜便叼着烟走了。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惨白的灯光里只剩二人杵在房门口。
莫名其妙。
自己翻个灯都整得叮铃哐啷的,警告谁呢。
“我们先进去。”容晟打了个冷颤。
“行。”
雁安来点头,门刚一推开,容晟就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他不急着关门,靠在门缝边,静静注视着那具摆在正中的尸体。
和掌柜有一条淡淡的亲缘线。
是亲人。
但交集甚浅,关系淡漠。以至亲缘线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
没有气息波动,是死人。
他“砰”地拉上了门。
那盖着白布的口鼻处寂静良久,终于呼出一口气。
卧室陈设很简单,中间是个宽床,两条薄被叠在竹席上,屋里大概提前点了香,透着股清苦的香气。
竹席啊。雁安来移开目光,推开窗子,院里有棵大槐树。
门口种槐是招财,院内种槐……
搁这儿养蛊呢。
墙上一张皱边的纸被晚风吹得噼啪作响,雁安来正心绪纷乱,随手拨弄了两下那熏黄的纸页。
大红的字一眼扎进眼底。
“二十四年”。
下头细细排着“乙亥年八月初三”,旁边列着“宜祭祀、嫁娶;忌远行、开市。值神朱雀主是非,忌口舌。”。
忌口舌。
平日他在店里也挂了黄历,不过他很少参考。中了这邪门的幻术,难免多看一眼。
“容晟,”雁安来漫不经心翻着墙上的纸页,“考考你,现在是多少年了?”
容晟正坐在床边卸下身上大包小包,其中就有雁安来的,听到问话便坦率道:“一九三五啊。”
“……”
他想过这是七零年,八零年,都没想过这是一九三五年。
单从一个江南水乡来说,渔津渡的繁荣程度远超时代,让雁安来产生了错觉。这里实在太大太繁华,一片喜乐祥和,怪不得众多记者抢破脑袋都要挤进来做上几篇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雁安来侧头,看见容晟还在神游,便叫了声他,“喂,容晟。”
他关上了窗子。
“啊?”容晟回过头来。
“你为什么要和我住?”
容晟眨巴眨巴那双大眼:“那个……跟你熟啊?”
“熟?”
雁安来觉得有些好笑,挑了挑眉:“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就熟了?”
“这……”
容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理所当然道:“不是一起来的吗?”
“一起来的?”
“来之前呢?我们认识吗?”
“来之前?”容晟一下就愣住了。
如松针一般浓密的长睫敛去雁安来大部分眼中的情绪,病气遮不住琥珀色眼眸里的碎光,偏长的碎发落在肩颈。
面前人正眼眸含笑,唇角微勾地看着容晟。
这实在是一张见之难忘的面庞,可容晟却从记忆中翻找不出更多有关于此的印象。
容晟的眼神有些涣散。
“来之前……我们……我们是……”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宕机了。
这傻子。
雁安来难得觉得好笑,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想不起来了?”
“我……”一米八几的肌肉壮汉缩成一团,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怎么没想到。
雁安来凑近了些,眼中泛着冷光。
小葵既然进来了,总会有其他人进来。说到底,还是自己一时冲动,连带着普通人也中招了这幻术。
不对,是那个对自己动手动口的邪祟,自己是正当自保。
可自己经验算是老道,脑子不断片是正常的。
可普通人的生活太过单纯,中了幻术也就中了,心智不坚定也就被洗脑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去哪,永远留在这里,作为幻境的养料,被邪祟榨取着最后的阳气。
“啪。”
他抬起手,轻轻甩了容晟一巴掌。
这巴掌力度不大,却耗尽了他白日刚攒下来的功德。
胡子拉碴的。
容晟整个人都懵了。
“容晟。”雁安来喊了声。
“这是你的名字么?”
“是啊。”
“你是做什么的?”他追问。
“我是记者。”容晟脱口而出。
但下一秒,他又迟疑了。
“……我是记者?”
“看着我,”雁安沉声道,“容晟,你是谁。”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容晟被迫与那双眼对视,那双眼中仿佛存在着漩涡,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他的眼神开始挣扎,额头渗出了冷汗。
“你来自哪里。”
“你的工作是什么。”
“你住在,东街B区哪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