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考试,他们被分在了不同的考场。白墨询的考点恰好在白家附近,而景砚的考场,则在城市的另一端。
晚上,两人各自收拾好两天的必备物品。白知羽开车来接白墨询回家住,而景砚则要跟着段雅含和田朗,前往考点附近的酒店。
临出门前,白墨询又折回景砚的卧室,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最后检查背包,嘴里念念有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
“好了好了!”景砚终于忍不住,转身伸手捂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你念叨一晚上了,我早就核对好了,一样没落。”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白墨询眨了眨眼,顺势在他手心轻啄了一下。
景砚耳根微热,推着他往外走:“快跟白叔走吧,别磨蹭了。”
“我不想跟你分开。”白墨询脚底像生了根,“我跟你去酒店吧,明天早点起就行。”
“胡闹,两个方向,”景砚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梳理过他额前的碎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要加油。”
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乖,明天考完试,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听到这白墨询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却仍不肯动。“那亲一下。”他得寸进尺地要求。
景砚无奈,飞快地瞥了一眼客厅方向,然后迅速在他唇上印了一下,一触即分。“行了,快走啦。”
白墨询这才心满意足地背起自己的背包。
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白知羽放下遥控器,笑着拿起车钥匙:“终于舍得走了?小砚,明天后天放松考,加油啊!”
“谢谢白叔,我会的。”
送到门口,白墨询又当着父亲的面,结结实实地给了景砚一个拥抱,低声在他耳边说:“加油。”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景砚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送走了一个甜蜜又沉重的负担。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方才的喧闹与温热褪去,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他甩甩头,重新专注于整理可能用到的复习资料,这时,手机响起,是段雅含的电话。
“妈,我收拾好了,这就下楼,你们不用上来了。”
他背起准备好的背包,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最后巡视一圈,最终落在书桌的抽屉上。他拉开抽屉,那枚银色的“前程似锦”书签静静躺在那里,尾端的小星星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将它小心地拿起,放入透明文件袋中,与准考证并排放在一起。
灯熄灭了。他锁上门,乘电梯下楼,坐进了田朗等候在路边的车里。
夜色温柔,载着少年奔赴他人生中重要的战场。而另一座城市的角落,另一个少年,也同样正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酒店房间整洁安静。
段雅含细心地帮他调整好空调温度,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隔音效果,柔声说:“小砚,好好睡一觉。妈妈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嗯,我知道,妈。”景砚点点头,“你们也早点休息。”
田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准时叫你。”
送走母亲和田朗,景砚独自留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亮起,是白墨询发来的消息。
「墨白:躺平了。[图片]」
图片里,是他房间熟悉的天花板。
景砚唇角弯起,回复过去。
「XP:我也准备好了。」
「墨白:今天别看了,早点睡。」
「XP:你也是。」
「墨白:嗯,晚安。」
「XP:晚安。」
「墨白:抱抱.jpg」
「XP:抱抱.jpg」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不再打扰对方。他们都知道,此刻最好的支持,就是让彼此拥有一个平静的夜晚。
景砚去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躺上床,关掉灯,酒店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时难以入睡。黑暗中,他闭上眼,不再去想复杂的公式和难解的诗词,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人的笑容,是篮球场上跃起投篮的矫健身影,是游乐场摩天轮里专注的眼神,是背着他爬六楼时稳健的心跳声……
混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
景砚翻了个身,沉沉睡去。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息,如同无数个闪耀的梦想,等待着破晓时分,迎光翱翔。
多年以后,当景砚试图回忆起高考那两天的具体情形,脑海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近乎失真的片段。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水浸过的画卷,色彩晕染开来,只剩下朦胧的轮廓。他只记得自己随着沉默的人流走进考场,监考老师拆封试卷时窸窣的声响,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结束时那声清脆的铃声。
相比于考试,印象更清晰的反而是每场考试结束后,在嘈杂的校门口,他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电话总是很快被接起。
“考完了?”
“嗯。”
“别想刚才的了,下一场加油。”
“你也是。”
没有讨论题目,没有互诉紧张,就是这样简单到近乎程式化的对话,是他们这两天唯一的联系。
高考对景砚来说,更像是一场被设定好程序、必须完成的仪式。他按部就班地走完了全程,当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他甚至有种轻微的恍惚——就这样结束了?
他随着释然又激动的人群走出考点,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白墨询带着笑意的、同样放松的声音:“总算考完了!我这边刚散场,人多的要命。”
“我也是。”景砚听着他的声音,看着周围拥抱在一起的同学和家长,两天来的不真实感开始慢慢消退,一种实实在在的轻松感从心底漫上来。
“我爸妈说订好了地方,要一起庆祝。段姨和田叔呢?”
“我看到他们了。”景砚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正向自己招手的段雅含和田朗。
“那……”白墨询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