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柯雪霖最后一丝困惑也劈散了。他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交握的手:“你、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霖子你简直是个小聋瞎,”许婷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柯雪霖的胳膊,“白哥这占有欲和特殊对待都快在自己脸上写‘我爱景砚’四个大字了,你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柯雪霖一张脸皱成了包子,眼神在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自己遗漏的蛛丝马迹:“这……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吗?关系好点……也、也挺正常的吧?”
“正常?”许婷被他这天真的发言气得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会和你发小天天形影不离,上个厕所都恨不得跟着?你会盯着你发小学习,比他自己还在意成绩?你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所有给你发小递情书的人,恨不得在人家脑门上贴个‘已有主,勿扰’的标签?”
她每说一句,柯雪霖的表情就呆滞一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凌子汀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而且,你会用那种……恨不得把对方吞下去的眼神,看你发小吗?”
“噗——”正在喝水的许婷猛地呛到,一口水全喷在了身旁的路燃肩上。她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凌子汀,笑得说不出话。
被喷了一身的路燃倒是面不改色。他先是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许婷擦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肩膀,点评道:“精准。”
“对不起对不起路神!”许婷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连忙道歉,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但是凌子汀你……哈哈哈哈,精辟!太精辟了!”
喧闹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景砚却有些怔忡。
他没想到,他们作为旁观者,竟然看得如此清楚。许婷列举的那些举动,凌子汀那句的形容,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清晰认知过的、属于白墨询的视角。
他其实没比柯雪霖好多少。
在他自己尚未意识到那份喜欢已经悄然变质之前,他一直心安理得地、甚至是贪婪地享受着白墨询所有的好。虽然理智上因为害怕再次经历疏远而告诫自己要独立,但身体和情感早已形成了深刻的依赖,他太习惯白墨询对他的好,从未察觉其特殊性。
他将那些独一无二的偏爱视作常态,将那些超越界限的守护当作习惯。甚至在后来,当自己朦胧地意识到对白墨询产生了超出友谊的情感时,他还曾下意识地用这些好作为证据,试图在内心证明自己于他而言是更特殊、更重要的那一个。
他享受着那份特殊的对待,并以此喂养自己那份不敢言说的期待,却从未深思过,这份特殊的背后,涌动着的是一份比他更早觉醒、更汹涌持久的爱意。
想到这里,一种混合着恍然、羞愧与巨大庆幸的情绪包裹了他。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墨询带笑的侧脸上,心底软成一片。
白墨询似乎总能感应到他的视线,立刻回过头靠近他,轻声询问:“怎么了?”
周围是朋友们喧闹的谈笑,景砚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他凑得更近,柔软的唇几乎贴上白墨询的耳廓,用气声轻轻吐露:“没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温柔,“就是好喜欢你。”
白墨询握着景砚的手猛地收紧,他侧过头,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光,用同样低沉的嗓音回应:“男朋友,”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灼热的温度,“是想我当着他们的面亲你吗?”
按照往常,景砚早该耳根通红地抽回手,或者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但这一次没有。景砚看着他这副被欲望和克制拉扯的模样,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着他收紧的力道,更向前倾了半分。他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白墨询的倒影,唇角勾起一个带着明确挑衅的弧度:“忍着。”
景砚看着白墨询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景砚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白墨询的紧握中抽了出来。指尖滑过对方掌心的瞬间,他甚至还若有似无地轻轻勾挠了一下。
白墨询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维持着原先交握的姿势,掌心骤然空落。景砚却已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意,自然地加入了旁边的讨论。
白墨询缓缓收拢了空悬的指尖,仿佛还能捕捉到刚才的触感。他看着景砚从容的侧脸,眼底的暗色渐渐被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惊讶与极度兴奋的光芒所取代。
这时,服务生端着餐盘适时出现,香气四溢的菜肴陆续上桌,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氛围。
“哇!终于来了!饿死了!”柯雪霖第一个拿起筷子。
“这牛排看着就很正宗。”许婷兴奋地拿出手机拍照,路燃则已经默默帮许婷把餐具摆好。
美食当前,气氛立刻变得轻松热闹起来。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们最关心的、最现实的事:高考、分数、大学。这沉甸甸的未来,在此刻的氛围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畏惧了。
柯雪霖与段风作为体育生,正讨论本省几所体院的分数线与专项要求。凌子汀的成绩恰好能触及A市一所理工类大学,这让他只要保持成绩,就能与段风继续留在同一座城市。
其他四人将目标共同锁定在A市,许婷倾向于A市海洋大学,只是她的分数在选择热门专业上并不占优。白墨询即便有数学竞赛加分的优势,冲击A大数学系也依然悬于一线,需要最后的努力与一点运气。
与他们相比,路燃的前路异常清晰平坦,以他稳定的成绩,进入A大法学系几乎是既定事实。
景砚则在计算机和物理学之间犹豫。这两个方向差异不小,一个偏向前沿应用,一个偏向基础理论。大家都有些意外,都以为景砚一向目标明确。
白墨询侧头看着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说:“不急,慢慢想。”
他了解景砚,这份犹豫并非迷茫,而是源于对两个领域同样真挚的热爱与审慎的尊重。
用餐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夜色笼罩着城市。几人在餐厅门口道别,根据各自回家的方向分成两组打车离开。
白墨询和景砚牵手并肩走向停车场,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散了聚餐时的喧闹。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静谧的夜色中交替变换。
“今天开心吗?”白墨询按下车钥匙,解锁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景砚就着白墨询帮他拉开车门的姿势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开心。”
白墨询坐上驾驶座,却没有立即系上安全带。他侧过身,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灼热:“现在,该好好算算刚才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