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砚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咳嗽过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他显然没料到白墨询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你……”
他刚开口,白墨询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时,景砚不自觉地颤了颤睫毛。
“还在发烧吗?”白墨询的声音低哑。
“已经退了,”景砚轻声回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他走到玄关的柜子旁,取出一个口罩准备戴上,“你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
“别戴了,”白墨询伸手拿过景砚手中的口罩,随手放到鞋柜上,语气不容拒绝,“我不怕传染。”他的目光仔细描摹着景砚还带着病气的脸庞,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吃药了吗?”
话音刚落,景砚就不自觉地轻咳了两声。这咳嗽来得突然且猛烈,直咳得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白墨询立刻上前,温热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白墨询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心疼,“去医院了吗?”
“没事,”景砚微微侧过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我妈带我去过医院了,就是普通感冒,医生说咳嗽会持续几天,慢慢就好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轻微沙哑,像羽毛般轻轻搔过白墨询的心尖。说完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这次白墨询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后背,温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居家服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都怪我,”白墨查询的声音低沉,“要不是为了我……”
“少自作多情,咳——”景砚声音沙哑地打断他,却因说话太急又引发了一阵轻咳,“我去给自己过生日,然后又睡了一个美美的日光觉,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墨询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想让他愧疚。
“好好好,跟我没关系。”白墨询顺着他的话应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更柔了几分,他伸手扶住景砚的手臂,“那接下来,这位碰巧生病的小朋友,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一下?”
“准了。”景砚干脆利落地应道,微微发哑的嗓音里带着理所当然,“正好缺个端茶送水的。”
景砚的这场感冒缠绵了两周才堪堪好透。白墨询竞赛最终成绩出来的前一天,他才彻底摆脱了最后一丝咳嗽。
这两周里,景砚几乎是带着一种久违的任性,享受着白墨询无微不至的照顾。
起初,他还会下意识地推拒,说着“不用”“我自己来”。直到某个深夜,他咳嗽着醒来,隔壁听到动静的白墨询睡眼惺忪却毫不犹豫地起身去给他冲蜂蜜水时,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生病的人,偶尔依赖一下身边的人,也是可以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破土而出。
他已经三年没有在生病时感受到这样的照顾了。
记忆里,小时候生病,妈妈会整夜守在他床边,白墨询会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给他端粥。可自从跟着父亲搬去南城,生病时只有放在餐桌上的药片。他学会了自己量体温,自己烧热水,在头晕目眩时强撑着去煮一碗清汤面。
他在那时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可现在,白墨询又回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依赖感悄然复苏。
于是,他不再拒绝。
每一次白墨询毫无怨言地满足他的要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甚至会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愉悦。
这份失而复得的依赖,像冬日里的暖炉,让他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些。
第二天晚上,刚吃过晚饭,景砚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时钟——才七点零五分。
“你快去把电脑打开,”他忍不住催促旁边刷手机的白墨询,“提前登录好,别等到七点半卡得不进去。”
白墨询不禁失笑:“到底是谁的成绩要出来了?”
“少废话,”景砚把他往卧室推,“快去。”
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白墨询熟练地打开竞赛官网,输入账号密码,登录成功的界面跳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着醒目的倒计时——距离成绩公布还有21分钟。
景砚拖了把椅子紧挨着白墨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屏幕的冷光映在两人脸上,能看清彼此的神情。
“别紧张,”白墨询看着景砚不自觉地抿紧的嘴唇,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笃定,“第一稳稳的,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担心我什么?”景砚疑惑地转头,对上白墨询含笑的眼眸。
“担心一下……”白墨查询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景砚的手背,“我会提什么让你为难的愿望。”
景砚挑眉看着他,忽然笑了:“少来这套。”他太了解白墨询了,这人就会虚张声势,“你要是真敢提过分的要求,上次就说了。”
被戳穿心思的白墨询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这么了解我?”
“毕竟看了你十几年。”景砚转头看向屏幕,这时倒计时正好归零,查询按钮亮起。
白墨询输入自己的考号,修长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落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网页的加载图标缓慢地旋转着,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景砚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连指甲陷入掌心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屏幕突然一闪——
一个弹窗跃入眼帘:
「恭喜白墨询同学获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
景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抱住白墨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太好了!你真的是第一!”
白墨询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稳稳接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他感受着怀里人急促的心跳,在景砚耳边说:“太好了!”
“白墨询,我就知道!”景砚松开他,眼睛亮得惊人,“你天生就适合这种竞赛!你就是数学天才!”
白墨询被他这番毫无保留的夸赞逗笑了,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