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询有些意外地接过这个略显沉重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并不是什么精致的礼物,而是一本厚实的手工装订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十分朴素。
他疑惑地翻开,呼吸不由得一滞。
笔记本里是景砚标志性的清秀字迹,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前半本系统地归纳了语文的古诗文鉴赏模板、作文高分结构;后半本则是英语的高级句式、作文模板和易错语法点。每一个知识点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注意事项,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记忆口诀。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每一个模块的留白处,都贴着从旧练习册上剪下来的、他曾经做错的题目,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错误分析和正确解法。
景砚的声音很轻:“你的数学和理综完全没问题,但语文和英语还需要巩固,这些是……”
这个礼物没有半点浪漫色彩,却比任何礼物都要沉重,这是景砚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点点从他的试卷和作业里找出他的薄弱环节,再为他量身定制的。
白墨询握紧手中的笔记本,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毛糙,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发哑:“谢谢,我很需要。”
这个简单的几个字里藏着太多未言明的情绪——有对这份心意的震动,有对自己不够努力的愧疚,更有某种滚烫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
景砚将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蛋糕吧,奶油要化了。”
两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里,分食了这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当蛋糕只剩下最后一口时,景砚放下叉子,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紧盯着白墨询:“对了,去年生日……你去找我了?”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却让白墨询手中的叉子“叮当”一声落在盘子上。他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对上景砚探究的目光。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你怎么知道?我妈说的?”
“嗯。”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白墨询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景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确实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但那天我下飞机发现我发高烧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刚到你学校附近就撑不住了,直接在酒店躺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景砚怔住了。
“烧得最厉害的时候,连手机都拿不稳。”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本来是想去给你过生日的,结果反倒要让你担心照顾我,那算什么惊喜?”
“所以你一个人在南城的酒店里病了三天?”
“嗯。”白墨询点头,“也没那么惨啦,当时学习也挺累的,睡了三天还挺爽的。”
他没说完的话还留在了嘴里,他拖着滚烫疲惫的身体,固执地走到景砚的学校门口,看见放学的景砚和几个同学并肩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讨论着要去哪里庆祝生日。
那一刻,南城温润的风吹过他发烫的额头,他却感到一种彻骨的清醒。他清晰地意识到,景砚在新的环境里过得很好,已经有了新的朋友,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千公里,还有时光筑起的高墙。
而他心里那份不知何时已然变质的感情,在这样的距离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最终,他只是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将自己和那份不合时宜的心意,一同藏回了陌生的酒店房间。
景砚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白墨询独自躺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发着高烧,在生日这天却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而自己当时正和同学们在餐厅里切蛋糕,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忽然张开双臂,做出了那个他们这几天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包动作,小熊抱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这个姿势里藏着说不尽的歉意与心疼。
白墨询看着眼前这个向他展开怀抱的人,他用力将人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对不起……”景砚的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如果我知道……”
白墨询轻轻摇头,发梢蹭过景砚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不要说对不起。”
景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感觉环在腰间的力道实在有些过分:“白墨询,你抱得太紧了。”
白墨询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手臂却听话地松了些许,只是掌心仍轻轻贴在他后腰:“我们已经三年没一起过生日了,我今天太开心了。”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未言明的思念,让景砚心头一软。他放柔了声音,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慰:“明年我们还一起,就算不在一个学校,我也去找你过生日。”
“我们一定会在一个学校,”白墨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里,“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景砚就势轻轻退出了这个怀抱,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你跟我一个学校干嘛?你去追你喜欢的人啊。”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她祝你生日快乐了吗?”
“他送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那不挺好的嘛,证明她也很喜欢你。”景砚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我也觉得。”白墨询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景砚看见他这副模样,默默低下头。他应该为白墨询高兴的,可胸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好了,睡吧,明天你六点就要起床去学校了。”景砚转身整理自己的背包,“前台没有送过来被子吗?”
“他们说没有被子了。”白墨询盯着景砚的动作和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今晚只能将就一下了。”
景砚整理背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好吧,那我先去刷牙。”
等白墨询洗漱完毕出来后,看到的是已经在床的一侧躺好的景砚。他面朝另一边,被子整齐地分出一半,枕头也妥帖地放在适当的位置。白墨询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在空出的那侧躺下。
“关灯了。”白墨询按下开关,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亮痕。两人在黑暗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能清晰地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景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