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点头:“知道。父母,兄弟姐妹,配偶,孩子……互相照顾,互相支持的人。”
“这个概念是从哪里来的?是沈弃先生教你的,还是你本来就记得?”
向暖犹豫了:“我……不知道。好像本来就记得,但又好像……是从书里看到的。”
“书里?”
“嗯。”向暖低下头,“我喜欢看书。沈弃有很多书,我看了很多。可能从那里学的。”
王警官记录着,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向暖女士,在你模糊的记忆中,有没有一些……特别清晰的片段?比如某个场景,某个人,某句话?即使你不记得上下文,但那个片段本身很清晰。”
向暖沉默了。
沈弃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故事记忆”,那些来自《囚徒》和其他作品的片段,那些她认为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场景。
如果她说出来……
“有。”向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一个场景……很清晰。雨夜,便利店,灯光很亮,我在买牛奶。外面下着很大的雨,玻璃上都是水痕。”
王警官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你遇见沈弃先生的场景吗?”
“不是。”向暖摇头,“那个便利店……不一样。更旧,灯光更暗,货架上的东西也不同。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在给……给一个生病的人买牛奶。”
“生病的人?谁?”
“不记得了。”向暖说,“只记得那个人在发烧,需要喝热牛奶。所以我去买。”
王警官看了沈弃一眼:“沈先生,你生病过吗?需要向暖女士照顾的那种?”
沈弃摇头:“没有。”
“有意思。”王警官继续记录,“还有其他清晰的片段吗?”
向暖想了想:“还有一个……图书馆。很大的图书馆,书架很高,书很多。我在找一本书,但找不到。很着急,因为有人……有人在等我。”
“谁在等你?”
“不记得了。”向暖的声音更轻了,“只记得……很着急。好像那本书很重要,找不到的话,会……会出问题。”
沈弃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因为向暖描述的,是《囚徒》第七章的场景:林昼在图书馆为主角找一本重要的资料,如果找不到,主角的计划就会失败。
她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真实。
但那是虚构的场景。
如果警察去核实,会发现那个图书馆不存在,那个场景不存在,那个“重要的书”不存在。
一切都不存在。
“图书馆在哪里?”王警官果然问了。
向暖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大,很旧,有很多灰尘的味道。”
“大概在哪个城市?什么区域?”
“不记得了。”
王警官放下笔,看着向暖,眼神变得锐利:
“向暖女士,你描述的这些场景,便利店,图书馆,还有其他你提到过的‘记忆片段’,听起来很具体,很有画面感。通常失忆患者的记忆是碎片化的,模糊的,但你的‘片段记忆’却异常清晰。这不太常见。”
陈律师开口了:“记忆受损的表现形式多样,不能以‘常见’或‘不常见’来判断真实性。我的当事人已经配合回答了所有问题,如果警方有进一步调查的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医疗证明和专家评估。”
王警官点点头,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们会的。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采集向暖女士的DNA样本。另外,我们可能需要搜查沈弃先生的住所,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沈弃的心沉了下去:“搜查?为什么?”
“为了全面调查。”王警官说,“如果向暖女士真的失忆,她的过去可能留下了某些线索——旧照片,日记,衣物,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我们需要排除沈弃先生住所存在这类物品的可能性。”
陈律师皱眉:“这需要搜查令。而且必须有合理依据……”
“我们有。”王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法院批准的搜查令。基于向暖女士身份不明且可能涉及非法滞留,我们有理由怀疑相关场所可能藏有证据。”
沈弃看着那张纸,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签着法官的名字。一切合法,一切合规,一切……无法抗拒。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今天下午。”王警官说,“我们会派两名警员陪同你们回去,进行搜查。整个过程会有记录,不会损坏任何物品。你们可以全程在场。”
向暖的脸色更苍白了。她看向沈弃,眼中充满了恐惧。
不是对警察的恐惧,也不是对搜查的恐惧。
而是对“被发现”的恐惧。
对他们的秘密,那些未发表的手稿,那些关于“故事”的笔记,那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被发现的恐惧。
“可以。”沈弃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出奇:“我们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