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大约四十多岁,方脸,短发,眼神锐利而冷静。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警,拿着记录本和录音笔。
“沈弃先生,向暖女士。”中年男人在他们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是王警官,负责这个案子。这位是小李警官,负责记录。”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很专业,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律师马上就到。”沈弃说。
“我们知道。”王警官点头,“但有些基本信息可以先了解。不介意吧?”
沈弃看了看向暖,她轻轻点头。
“好。”沈弃说。
王警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他看了看向暖,然后开始问:
“向暖女士,首先请你描述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姓名,年龄,出生地,家庭情况。”
向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轻:“我叫向暖,23岁……大概。出生地……不记得了。没有家人。”
“不记得了?”王警官挑眉,“是完全失忆,还是部分记忆缺失?”
“我不确定。”向暖说,“我只记得……遇见沈弃之后的事。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像……像梦一样。”
王警官记录着,然后问:“你在遇见沈弃先生之前,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朋友?”
向暖摇头:“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
“嗯。”
王警官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向沈弃:“沈先生,你是在哪里遇见向暖女士的?具体时间,地点,情况。”
沈弃把那个说了很多遍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深夜便利店,下雨,她穿着单薄的衣服,看起来迷路而无助,他收留了她。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王警官问。
“她看起来很害怕,而且坚持说自己没有家人,没有地方可去。”沈弃说,“我想先照顾她,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处理身份问题。”
“然后呢?为什么一直没有报警或联系救助机构?”
“我们在想办法。”沈弃说,“她失忆了,没有身份信息,常规渠道很难处理。我们想通过医疗和法律途径解决。”
王警官点点头,翻了一页文件:
“我们调查了全市近三年的失踪人口报案,没有匹配向暖女士特征的记录。也查询了全国数据库,同样没有匹配。通常来说,一个23岁的女性,没有任何身份记录,没有任何人报案失踪,这很少见。”
沈弃感觉手心在冒汗:“也许她来自偏远地区,或者……家庭情况特殊。”
“可能性很小。”王警官说,“现在是信息时代,每个人的出生、上学、就医都会有记录。完全空白,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向暖:
“除非,她不是在中国出生的。或者……她的记录被故意抹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含义很重。
向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我没有被抹去。我只是……不记得了。”
王警官看着她,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向暖女士,我们可能需要采集你的DNA,录入数据库进行比对。另外,可能需要安排心理评估,确认失忆的真实性。你同意吗?”
沈弃立刻说:“我们昨天刚做过全面体检,所有报告都显示她健康,但确实缺乏历史记录。心理评估需要专业医生……”
“我们有合作的专家。”王警官打断他,“如果你们配合,整个过程会更快。否则,我们需要申请强制程序,那就更复杂了。”
就在此时,询问室的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而专业。
“抱歉来晚了。”他对王警官点点头,“我是陈律师,沈弃先生和向暖女士的法律代表。”
王警官的表情没有变化:“请坐。我们正在了解基本情况。”
陈律师在沈弃身边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笔:
“在继续之前,我想确认几点:我的当事人目前是自愿配合调查,还是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自愿配合。”王警官说。
“好。”陈律师点头,“那么我的当事人有权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接受询问,有权拒绝回答可能导致自证其罪的问题,有权要求提供翻译或其他辅助服务。这些权利都清楚吗?”
“清楚。”王警官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依然保持专业,“我们只是需要核实一些基本信息。”
“请继续。”陈律师说,“但请注意,我的当事人记忆受损,有些问题可能无法准确回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询问在一种紧绷而克制的气氛中进行。
王警官问了很多细节问题,向暖的饮食习惯,生活技能,对社会的了解程度,对过去的“模糊记忆”具体是什么样子。
向暖努力回答,但越来越吃力。她能描述沈弃公寓里的细节,能说出最近看过的电影和书,能谈论天气和食物,但一旦涉及“以前”,她的回答就变得模糊、矛盾、充满不确定。
“你说你不记得家人,”王警官问,“但你还记得‘家人’这个概念吗?你知道家人通常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