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三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打给周屿。

编辑接电话时声音迷迷糊糊：“沈弃？现在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我需要你帮忙。”沈弃说，声音很清醒，“明天我们去警局，警察要调查向暖的身份问题。我需要一个律师，最好的移民或人权律师。”

周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完全清醒了：“警察？怎么回事？”

沈弃简单解释了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周屿的叹气声：“我就知道会这样。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这个社会里是走不远的。沈弃，你确定要继续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可以说你们分手了，说她离开了，说……”

“不可能。”沈弃打断他，“我不会放弃她。”

周屿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吧。我认识一个律师，专打疑难移民案件。但他很贵，而且……不一定能赢。”

“钱不是问题。”沈弃说，“帮我联系他，尽快。”

“明天一早。”周屿说，“但我还是要说，沈弃，你想清楚了。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了。你会被调查，你的背景会被审查，你的生活会被彻底改变。”

“我已经被改变了。”沈弃说，“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改变了。”

周屿叹了口气：“爱情真是让人疯狂。”

“是的。”沈弃承认，“但疯狂有时候是必要的。”

挂断电话后，沈弃走到窗边。

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街道上开始有车辆驶过，早班的人们开始出门，世界又开始新一天的运转。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有序，那么……坚固。

而他，要在这个坚固的世界里，为一个“不存在”的人，争取一席之地。

可能吗？

合理吗？

有希望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尝试。

必须战斗。

必须……相信奇迹。

因为如果不相信，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弃？”

向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向暖站在书房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因为哭过而微微红肿。她看起来脆弱，疲惫，但依然美丽。

“你怎么醒了？”他问。

“我睡不着。”向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在想明天的事。”

“别怕。”沈弃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向暖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不怕警察，不怕调查，不怕任何外界的麻烦。我只怕……失去你。怕我给你带来太多问题，怕你因为我而受苦，怕你有一天会后悔遇见我。”

沈弃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永远不会后悔。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

向暖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的吗？即使我可能……不是真实的？”

“你是真实的。”沈弃认真地说，“你在这里，你在呼吸，你在爱我，还有什么比这更真实？”

向暖笑了，那个笑容虽然带着泪，但很温暖。

“谢谢你。”她小声说，“谢谢你相信我。”

“不。”沈弃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教会我爱，谢谢你让我知道……光的意义。”

他们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天光渐亮，看着城市苏醒，看着新的一天开始。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即使前路艰难。

即使未来不确定。

即使一切看起来都不可能。

至少，他们还有此刻。

此刻的光。

此刻的爱。

此刻的……存在。

“我们去准备吧。”沈弃说，“准备好面对明天。”

“好。”向暖点头，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

他们离开书房，走向卧室，走向新的一天，走向未知的未来。

窗外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城市，照亮每一个角落。

世界很亮。

未来很远。

但至少，此刻，光在他们手中。

警局比医院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实际上，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干燥而闷热，而是一种制度化的、非人性的冷。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金属的桌椅，一切都被设计得简单、实用、不留任何情感余地。连窗户都很少，大部分空间依赖日光灯照明，发出持续而细微的嗡鸣。

沈弃和向暖坐在一间询问室里，面前是一张空荡荡的长桌。周屿找来的律师还没到，路上堵车，说要晚十分钟。警察让他们先等着，语气礼貌但疏离。

向暖很安静。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色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桌面的某一点，像是要把那里看穿。

沈弃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不是明显的颤抖或坐立不安，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别紧张。”他轻声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向暖点点头，但没有看他。她的手很冷，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