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弃也抬头看了一眼。
“比便利店那晚多。”向暖转头看他,笑了,“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你说‘今夜无星’。”
沈弃记得。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我以为世界只有黑暗。”他说,声音很低,“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现在,有光了。
车开回家时,向暖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她的头微微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均匀绵长。等红灯时,沈弃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沈弃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那一刻,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她来自哪里,不管这一切多么荒谬。
他想保护这个光。
不惜一切代价。
回到家,向暖还有些迷糊。
沈弃让她先去洗漱休息,自己则走进了书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一小块区域,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他打开电脑,但没有写作。
而是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天整理的关于向暖的所有记录:观察日志、零碎的笔记、那些不能发表的文字。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
《关于向暖存在性质的假设与对策》
然后他开始写:
假设一:向暖是来自虚构世界的实体化存在。
证据:
1. 外貌与角色设定完全吻合;
2. 知晓未公开的创作细节;
3. 对情节中的情感体验有真实反应(如对雨天的恐惧)。
如果该假设成立,需要查明:
1. 实体化的触发条件;
2. 维持存在的必要条件;
3. 是否存在“返回”或“消散”的风险。
假设二:向暖是高功能妄想症患者,伴有超常的记忆与共情能力。
证据:
1. 能完美模仿角色行为;
2. 对作者心理有深刻洞察;
3. 妄想内容与作者创作高度同步。
如果该假设成立,需要:
1. 专业心理评估与干预;
2. 逐步建立现实认知;
3. 防止妄想深化。
假设三:向暖是某种未知现象,超出当前认知框架。
证据:所有已知解释均存在漏洞。
对策:保持观察,收集数据,不轻易下结论。
写完这些,沈弃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理性告诉他,第二个假设最合理,也最安全,把她当作病人,寻求专业帮助,逐步让她回归“现实”。
但情感上……
他想起她今天在咖啡馆等他的样子,想起她说“你做得很好”时的表情,想起她吃芥末时眼泪汪汪却还要再试的倔强。
如果她真的是病人,那他现在的做法,让她住在这里,配合她的妄想,甚至和她一起“表演”,是在害她。
但如果她不是呢?
如果她真的来自那个他创造的世界,真的承载着林昼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那他把她交给医生,用药物和治疗纠正她,算不算另一种谋杀?
沈弃闭上眼,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比他写过的最复杂的情节都难解。
因为这不是关于文字,不是关于故事。
这是关于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哭,会害怕会期待,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在街对面安静守候的人。
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客房门关上的声音。
向暖去睡了。
沈弃睁开眼睛,关掉了那个文档。他没有保存,而是选择永久删除。
有些决定,不能只靠逻辑。
有些风险,值得承担。
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柔和地弥漫开来。
他走到客房门口,停下。
门缝下没有光,里面很安静。
沈弃站在那里,听了很久她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他轻声说:
“晚安,向暖。”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说完后,他感觉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终于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