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当空,满月在黑色夜幕中映出微弱的光芒穿透了薄薄的云层,街上路灯慢慢悠悠的抖落下光芒星子,将自己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沈弃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电脑屏幕的冷光是他书房里唯一的光源,直晃晃的照在他脸上,像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孤岛。
他闭上眼睛,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的靠向椅背,椅子随着他的体重摇晃了两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杯里的黑咖啡早已冷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般的膜。
半晌,他的手重回鼠标,将光标移到文档最上方,那行早就拟定好的标题上:
《囚徒》第十七章:消逝
他盯着消逝那两个字。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就像他笔下所有角色的结局一样。
林昼这个他用了十七章篇幅去描绘的女孩,这个在他构建的、充斥着背叛与绝望的故事里,唯一带着温度的角色,将在下一章迎来她的终局:
为救主角而死在雨夜里,尸体在清晨才被发现,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很合理。
沈弃嘴角上扬,眼神迷离。
也对,温暖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于他而言那是一种逻辑错误。
他关掉文档,没有保存。
这是他写作多年来的怪癖,重要的章节初稿完成后,总要让它“沉一沉”,仿佛文字也需要时间在虚无中凝固成型。
他继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彻底沉入黑暗,只有主机运转的微弱嗡鸣,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他习惯性的伸手在裤兜里摸出烟盒。
烟盒空了。
沈弃皱了皱眉。
戒断反应似的烦躁感从指尖开始蔓延。
他讨厌计划被打乱,哪怕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计划。
沉默地在黑暗中坐了半分钟后,他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电梯下降时,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常年熬夜累积的淡青色阴影。他避开自己的视线,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在深夜里亮得有些刺眼。
沈弃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机械的叮咚声。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靠在收银台后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向货架,拿了常抽的烟,又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盒,好像多这一盒就能填补什么似的。
“再加这个。”
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清透,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沈弃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旁边,正踮着脚去够货架顶层的草莓牛奶。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针织开衫,下面是简单的米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灯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她的手指刚好碰到纸盒的边缘。
沈弃的视线僵在那里。
身高162厘米,偏瘦,习惯穿宽松柔软的衣物,右耳垂有一颗很小的棕色痣。
伸手够高处的东西时会下意识踮起脚尖,左手小拇指会微微翘起。
喜欢草莓味的任何东西,即使知道那是香精和色素的混合物。
这些描述像代码一样从他脑中自动弹出。一字不差,一个细节不落。
因为那是他写的。
就在六个小时前,在《囚徒》第十七章,他就是这样描写林昼在便利店为生病的主角买牛奶的场景。
沈弃一时间大脑空白,呆在原地。
女孩终于拿到了那盒牛奶,转过身来。
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沈弃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不是“像”。
不是“神似”。
就是她。
眼前女孩和他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遍的脸一模一样。
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干净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柔和。眼睛是偏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无辜的专注感。鼻梁不算高,但鼻尖有一颗很淡的小痣。
嘴唇的颜色很浅,此刻正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连那颗右耳垂的棕色小痣,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巧合。
这是沈弃大脑提供的第一个解释。一个荒谬绝伦、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巧合。
沈弃脑袋有些乱。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长久的注视,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弃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不是被陌生人打量的不悦或戒备,而是一种……确认?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