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是弗雷德还是谁。
终究是松了口气,还以为要横死异国了。脑子里绷直的弦渐渐松懈,苍白的面色尚未褪去,又忽然想到,他怎么在这儿?怎么精准地找到在房间的她?
紧接着又想起他这句带着幽怨意味的质问,拈花惹草?他指的是林琅?沈辛瞬间弄清楚他又在为什么发脾气,以至于吃醋后阴恻恻的来吓唬她。
想转过去看他,男人不许,大掌仍捂在她大半张脸上。这个人好似带着怒气,不满,对着她细颈一口咬下。他牙齿像野兽一般锋利,刺得她皮肤有如被撕裂般痛,她忍痛咬牙,不动也不能动,心底也有点犟,默默任他发泄。
男人咬着她颈肉,手从她脸上松开,沈辛得以自由呼吸,可心却砰砰地,感受到他的掌心下滑,虎口放在了她紧张到咽着口水的纤弱脖颈上。
虚虚掐住,再寸寸收紧。
沈辛大脑皮层噼里啪啦炸开,总不至于掐死她吧!
他牙齿松开了,肉还刺辣辣的疼啊,她想看看有没有出血,因为实在太疼了,可下一秒弗雷德里克的脸就凑到她耳朵贴近,男人身上淡淡的熏香气涌来,就听见他用问:“那男人是谁?”
刚认识的人而已啊,她双手去掰他掐住脖子的手,脑海里组织措辞:“弗雷德里克……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
“沈小姐?”
上天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外面传来叫她名字的男声,显然是林琅回来找不到她了。她愕然闭紧嘴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虽然这看起来实在像调情。
她身后的人发出短促的嗤笑,将她翻转过身来,还未待她看清他的脸,男人捧住她脸就将唇碾下来。
生气的,放肆的,毫不怜惜的,由他自己脾气来。
她躲避不成,只能怀着一颗即将被人发现的忐忑不安的心,在他的吻里面僵硬,而后浮沉,盘旋。
外面廊道的脚步声贴近,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可她张着嘴,任取任夺,实在是感到难堪。
怀里女人瘦弱的脊背发颤,呜咽声微乎其微响起,男人停下来,面前那张小脸苍白委屈,整张脸都挂了泪珠子,像是欺负惨了般,他静默两秒,只是吻而已。
弗雷德没因泪水动容,她不听话,自找的不是吗。
“怕什么?”又不是偷情。
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女人的手捂住了他的唇。
对沈辛此刻的举动很是不悦,怕那男人发现做什么呢,直接介绍是她男人不行吗。他见不得人吗?
“我们先离开吧。”沈辛用嘴形说道。灯没亮起的楼道,她的瞳孔被水润得发亮,看起来像星星。
“沈小姐?”墙壁侧再次传来男人近在咫尺的声音。
沈辛吓得往那边看了眼,生怕被看到。用眼睛求他,真是又委屈又焦急,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吧。
男人眸色晦暗,冷眼盯着她,又显出那副冷讥的样子。
在那外面的人持续逼近的喊声中,他终于动了,拉起她的手,迈着步伐从楼道离开。
接着她被塞进了一辆早已停在路边的车上,城市雨景从车窗呼啸而过,她可没时间看风景,因为男人始终将她抱在怀里,强势地掌着颈后吻她,滞重又磨人,她也拒绝不得,心浮在很低的位置,又被那没有氧气的吻出眼泪。
弗雷德里克啧了声,嫌她眼泪哭进了嘴里,咸。
也不知是受了多大委屈,总也掉不尽泪水。
抽出纸巾给她擦拭,表情漠然得很。
不到多久,进入一栋酒店,入住的是别墅区,安静空阔,门前有碧绿的草坪。弗雷德里克抱着她进去的,长腿勾住门关上,将沈辛扔在床上,完全算不上温柔。
她从捂住脸的指缝里悄悄看他,站在那儿真冷漠。
情绪其实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可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只好让眼泪继续流,看起来很委屈的模样。
半响冷眼旁观后。
他俯身上去,问她:“哭什么,我吻你值得哭?”
语气压迫,也没好脸色。沈辛腹诽,来了就生气,也不问清楚那人是谁,就认定自己在拈花惹草。也是,他见不得她跟任何人相处,无论是谁。
可那样吓她,拐到黑角落里,她还以为遭遇歹人了。
心里更觉委屈,她偏过脸不想看他。
又是这一套,躲避,拒绝沟通,冷战。弗雷德锋眉一压,没顺着她,箍住她下巴,不让她躲避,又吻上去,唇舌交缠,可惜又把人泪惹出来了。
怎么这么娇气?水做的吗,他蹙眉,却松了下巴上的力气。语气还是严峻:“沈辛,说话。”
俊美年轻的脸在水晶吊灯的阴影下,衬着湛蓝的眼眸变成了墨黑色,更显森冷戾气。
“说什么?”她望着他的脸,深邃分明的面孔冷硬得就像山,心里像捣碎了一颗柠檬,酸酸涩涩,完全止不住泪意。
他全身覆着一层阴郁:“是不是除了我,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有资格爱你?”
“我没有这么说。”她哭着回,去推开他。
觉得自己的眼泪很没有气势,她用手背去擦,可是擦不干净。她觉得丢脸,起身想离开,可被他推回去,又跌坐在床上。虽然他力道委实不大,可落在她身上总被放大了无数倍,她便沉下面孔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
弗雷德觉得此刻应该生气的是自己,可她那么难过那么委屈……默了默,放平语气问,“让你别来这里,你不听,还拉黑我,你要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对待我是么? ”
不让她来就不来吗?她为什么要听。沈辛气得气息紊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迎上他眼神,一脸失望道:“那你要怎么样嘛,我看我母亲你都不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不是你的任何人,你已经不尊重我了,我还需要尊重你吗?”
弗雷德里克面容深沉。
明明只是在控诉,可泪失禁一样眼泪再次滑下来:“我为什么不可以拉黑你,甩掉你,就因为是你吗,我为什么要被这么纠缠,为什么要被你栓住,就因为我爱你吗,因为爱你所以要被你这样对待吗?”说到最后,几乎哽咽。
她声声含泪,又哭得缺氧,脸上缠着几分病人才有的虚弱,说完后再次捂住脸,试图遮挡自己失态的面容。
弗雷德听完,先前的脾坏情绪倒是冷却了大半。
空气里似含了咸味,窗户却还开着,风不断地送进来,也无法稀释那股咸味。
她哭得很揪心,令他心里窜着团莫名的痦气。
记忆里在他很小的时候,姑姑曾经讲过的道理:女人的泪水不是取之无尽的,当它流干了,她就什么也不在乎了。所以后来,姑姑就离了婚。
“别哭了。”
他低头,忽然伸手抱住她,不似楼道里的桎梏,轻柔绵密,安抚性意味极强。虽然她看起来总有很多眼泪,可现在他突然很害怕这眼泪流干后的后果。
好半响后,他分开两人的肩膀,她那双看起来干涸了泪水的目光,仍不屈睁着,他再次替她擦干眼泪。
“眼睛都哭肿了,辛辛。”
他眼神无奈,漂亮女人的眼泪的确是一种武器。
叹气,多了两分耐心讲道理,“之前让你留在北市是因为我要来找你,你知道我挤出时间去趟京市多不容易,可你偏偏要来着儿。想联系你,结果发现你连我联系方式都删了,来到这儿又看到你跟别人进酒店,你说说,我能不生气?”
“我每次回趟纽约,你都不理我一次。这样的循环你还要让我来多少次。从前我出门,你都会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我的。”
沈辛抿着唇,不接腔。
他每次离开,她的心就会又冷静下来,就会思考着怎么跟他摘干净,等他再来,她又半推半就跟人黏一块去了。
可不就是循环嘛。
弗雷德里克继续开口,语气里裹着不解:“为什么能做到完全不思念,完全不愿意见我?就连在电话里,你也总是处处替别人说话。辛辛,你真的还爱我吗?”
说话间,他微微倾身,俊脸缓缓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覆上她的耳畔:“或者换个问法。”
沈辛刚被他那句“还爱我吗”的问句砸得不敢出声,又听见他慢条斯理地砸了块更重的石头:“辛辛,你真的要彻底抛弃我吗?”
他不再感到她对自己得共通,而是一种远离。
心灵上的,灵魂层面上的。
不过短短一句问话,沈辛内心起了漩涡,水流揉着难受往涡心处拧绞堆积。抛弃他……
知道他现在情绪很不好,知道说什么话他会更生气,所以不打算招惹他,可是这样的问题,她不好回答,说爱他不想抛弃他?实在难以信服,说不爱也不愿意与他在一起?这话着实说了无数遍了吧。
此刻……她小心翼翼看眼他,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