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想到大公阁下说处理完公文会来找她,也不敢洗漱,在房间等了许久。
临近十点,实在困得磕头打盹,她决定不等了,喊女仆准备浴室。
说巧不巧,刚洗完澡,门外响起敲门声。
“丽奈,开门。”是大公的声音。
丽奈“呀”了一声,往身上一看,她裹得是浴袍,里面什么都没穿,这样子哪敢开门?
她哆哆嗦嗦跑到前厅,对门那边喊:“阁下,我,我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行?”
“开门!”
门外一声吼。
丽奈这次听出来了,罗埃诺德大公声音里闷着火气。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吃饭时不是好好的……
丽奈不敢再不应答,将门锁扭开。
她只打开一条门缝,觑见门外罗埃诺德果然阴沉着脸,未及反应,霍然间,门被对方一把拉开。
死神般的气息伴着罗埃诺德一同闯进门来。
“你……”
他正要斥责,却在看到丽奈的穿着时,话语戛然而止。
丽奈不明所以,只有恐慌。
发觉到罗埃诺德的视线将她上下瞄了个遍,她更恐慌。
拢紧身上浴袍,向后退去。
罗埃诺德的视线始终压着她,好像不管她退多少步,都逃不出那双眼睛的管控。
“砰。”他将身后门一关,举步向她走来。
丽奈“呀”的一声惊叫,慌不择路地后退。
膝盖弯一疼,不知撞上什么,一个趔趄向后跌去。
罗埃诺德转瞬来到她身前,接住她的腰,一个用力将她扶正。
丽奈重获重心,却没有一点儿安稳感,惊疑不定的望着眼前男人。
对方的视线也始终压着她。
他的手仍然揽在她腰上,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
“你在害怕什么?”他低声诘问。
丽奈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她隐约觉得这句话有双重意思,但想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罗埃诺德松开了她。
“丽奈,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好吗?”
他越过她,来到起居室中央的酒红色丝绒刺绣沙发里坐下。
丽奈这才注意到,刚才她膝盖弯磕到的地方,是摆在沙发前的茶几。
“嗯,喔……”
她支吾着点头,转身去寻水壶。
起居室边边角角摆着一堆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摆放着精美绝伦的工艺品。
却唯独不见水壶。
身后一声嗤笑,罗埃诺德发话了,“看来你还不熟悉这个房间。”
他指着最左边一扇房门,“茶水间在那儿,仆人们没为你介绍?”
丽奈听他这话像要牵连人,再加上他现在心情不好,她怕又害无辜人员被连累,胡乱应了一声,“介绍了。”
便仓皇逃去茶水间。
她找到水壶和茶杯,一边倒水,一边胆战心惊的揣摩: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公阁下好像气坏了,可他又为什么不立刻说出来?
丽奈不敢在茶水间多耽搁,倒好水便端着托盘回去。
罗埃诺德正靠着沙发,视线阴冷地盯着对面墙壁。
……看什么呢?
丽奈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他紧盯的正是大海图案的挂毯。
他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图案,瞻望过去的眼神里流露出赤裸裸的厌恶。
丽奈缩着脖子,都不敢呼吸了,悄步来到罗埃诺德身边,将水递给他。
后者接过水的动作很僵硬,绷紧的指尖里攒着怒火,丽奈都怕他把茶杯耳把捏碎了。
她大气不敢出,默默退到一边,想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一转脸,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只见茶几上不知何时多出封信,信封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写给艾贝卡的那封。
丽奈冷汗直流,大脑也飞速运转。
大公阁下扣住了她的信!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分明已经把信交给了亨利。
难道亨利是个两面派吗?
她一转身,他就把信传给了大公阁下?
可是,可是……
丽奈不觉得亨利是这样的人,他明明是个直性子,看不出会装模作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丽奈不知道在她出神的时候,罗埃诺德正端着茶杯慢饮细品的观察她。
喝完水,他把茶杯重重磕在信封旁,杯底与茶几撞出脆响,无疑是对丽奈敲响审问的警钟。
他的视线在丽奈与那封信上来回周转,“丽奈,你到底在想什么?”
丽奈浑身绷得紧紧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写信本来就是为了试探,现在已经试出来了——她没有传递信息的自由。
说失望肯定有些失望,但实际上也在她的预计内。
而且她也已经做好信件被罗埃诺德拆看的准备,也想好怎么对付大公的质询。
现在只要把准备好的预案拿出来就行。
丽奈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她打算先发制人,埋怨罗埃诺德的不是,这样他就没道理单方面指责她了。
然后她再服个软,承认不该不和他商议就擅自向艾贝卡承诺,用克罗宁馆长上缴的魔药材料为伍尔夫伯爵制作解毒剂。
她会发誓以后不再擅作主张,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软,大公阁下就不会和她计较,这点小错很快就能揭过。
好,两步走。
就这么办!
丽奈先摆出不高兴的态度:
“这是我写给艾贝卡的信,您拆看了吗?
“您拆看两位小姐的通信,不觉得很失礼吗?”
罗埃诺德有一阵儿没回应,黑眼睛一直沉沉地审视她。
突然,他“噗嗤”一笑,向她伸出手。
“丽奈,过来,坐我身边。”
丽奈拧起眉头。
这人怎么回事?态度千变万化!
吵架就不能好好吵嘛!?
她想,她不能过去。
若真坐在大公阁下身边,就表明她根本没生气,那么,她计划的第一步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