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又不锁门,又把日记本落在桌上,就跑出去做事。
“我看到了,想帮她把桌面收好,那时她的日记本是摊开的,我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看到她在怀念北涅赫海的生活,怀念一位叫蜜妮安的精灵……”
丽奈猛吸一口凉气。
克罗宁这时垂下眼睛,向她投来慈爱的目光。
“是的,丽奈,我早就知道你还有一层隐藏身份。
“傻孩子,若不是知道这点,我怎会经常和你讨论巫魔知识?难道我不知道在波弗林大陆,过多探讨这些内容会对你不利吗?
“还有,如果我不知道你来自北涅赫海,怎么会允许你跟大公阁下一起来到这间房间?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接触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秘密吗?”
丽奈大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克罗宁又抬眸对罗埃诺德道:
“阁下,在来到这个房间后,我也确定您同样知道丽奈懂魔物。
“当时,她跑到货架边去察看那些魔物时,您表现得太顺其自然,似乎理所当然的认为丽奈接触魔物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
克罗宁耸了下肩。
“这就不难推出,您早就知道丽奈懂巫魔知识。
“并且,如果我没说错,丽奈已经在洛顿堡待足两个月,这期间,宗教裁判所却始终没动静,那么只能说明,她懂巫魔知识这件事,被您隐藏了……”
“哈。”
罗埃诺德冷笑出声。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在御前顾问会供职的人,海克勋爵,您确实观察力敏锐,并且头脑清晰。”
“所以呢?”
罗埃诺德将手背到身后,右手不停摩擦着左手食指上的银素戒。
他的手指因满涨血液变成深红。
“你知道我包庇魔女,也要利用这点,和我讲条件吗?”
“不不……”
克罗宁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我早就知道这点,但未揭穿,足以表明我向您自首是饱含诚意的,我从未想过要利用这点做什么。
“只是这孩子……”
他看了眼丽奈。
“她在为我做傻事,请您原谅她吧,她只是说了一件我本就知道的事,而我,从未想过利用这点来为自己减轻刑罚。”
丽奈攥起裙子。
她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克罗宁馆长的决心。
他一心赴死,让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父亲尸骨未寒,她不能再失去克罗宁馆长。
可那位馆长却如此轻松地挥挥衣袖,又要从她的世界离开……
眼泪再次溢满眼眶。
她抽泣起来,除了紧紧抓住克罗宁的衣袖,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是如此无力。
克罗宁拍着她的后背。
罗埃诺德冷冰冰的视线也投了过来。
那视线夹杂着一丝烦躁。
丽奈知道大公阁下已经对她不耐烦了,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罗埃诺德踱起步来,他的步伐同样烦躁不堪。
转了两圈,火气越转越大,不解气的对克罗宁道:
“海克勋爵,幸好你还算聪明!”
说这话时,他瞪着的却是“愚蠢”的丽奈。
丽奈哭得伤心,也顾不得被人鄙视了。
罗埃诺德恨恨“呵!”了一声,语带讽刺道:
“海克勋爵,你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费劳尔是谁当家。
“没错,你实验魔药,我包庇魔女,按律法来说,我们都是死刑。”
“但是!”
他加重语气。
“可惜,我就是费劳尔法律本身!
“我们身犯同样的罪行,却一点儿也不妨碍我站在审判席上对你定罪。
“海克勋爵,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的污点,从一开始,你都无法和我讲任何条件!”
丽奈扬头望去,正遇见罗埃诺德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强压怒火,激荡的情绪却仍穿透黑眸,一浪接一浪的冲击着她。
丽奈打了个哆嗦,她骤然发现大公阁下这段话不是说给克罗宁馆长听的。
是说给她听的!
而这时,克罗宁“代她”回应了。
他恭敬地垂下头。
“当然,瑞林帝国是十二大贵族的,法律的边界就是您们心意的边界。
“我一个无职无权之人,怎会擅自挑战?
“请您放心,大公阁下,在团结兄弟会抗争失败后,我就已经深刻地认识到——”
缓了口气,他才徐徐定声。
“笼鸟,永远也无法与造笼者对弈。”
丽奈的冷汗在这一刻顺着脸庞滑落,她僵直了。
罗埃诺德猩红的眼睛仍在逼视她。
眼底是权力者的狂傲与理所当然。
他在等她意识到这一点。
丽奈咬住下唇,眉头也逐渐锁起。
似是见她脑子已然清楚,罗埃诺德甩来一个冷眼,居高临下斥道:
“知道就好。”
丽奈畏怖的望着他。
那一刻,那位大公背手而立的倨傲姿态,以及高高抬起的下颌,让她发自心底的感到——
原来她在笼子里,而他,却是笼子外的逗鸟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