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威力夫以为保管这些魔物需要一些特定条件或者特定设备,便从家中银行开出巨额支票交给我们使用。
“实际上,大公阁下,他支付给我们的不是50000金尼,而是15万金尼。这样的支票,我与肯,还有另外一人,每人都有一张。”
“但这笔钱,我们都没用。”
他昂起下巴指了下货架。
“我发现魔物只要保存在这样的红色药水中,就能永远新鲜,永远保持效能。
“总之这笔钱,没地方可用,而且金额太巨大,我们也不敢用,怕被疑心之人挖出背后隐秘。”
“事情就是这样。”
克罗宁耸了下肩。
“阁下,这件事的知情人就我们几个,现在肯也过世了,我知道我死罪难免,但是请您治罪时,不要波及圣.法斯特修道院,这里的修士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丽奈……”
他将视线投向站在长桌另一边的丽奈,身体也微微坐直。
“我愿对主神发誓,那孩子也什么都不知道。”
罗埃诺德跟着望过去,丽奈正神情复杂的咬着下唇。
她的表情很好懂,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一眼便能看穿。
幸好她不知道。
罗埃诺德舒了口气,继续冷眼审问克罗宁:
“所以,这件事你本可以避开,却主动选择与另外两人一起转运魔物?”
“是的,阁下。”
克罗宁见罗埃诺德没有牵连丽奈的打算,后背又放松的靠上椅背。
他摊开手,“人这辈子总需要做些正确的事,才能没有遗憾,不是吗?”
罗埃诺德又沉眸审视了克罗宁一会儿,分析这真是他之所愿,还是背后藏着其他意图。
他发现克罗宁的神情非常坦荡。
“馆长!”
这时丽奈绕过桌子,奔了过来,径直掠过罗埃诺德,来到克罗宁身边。
“塞多维亚大教堂保管这么多魔物,一定有账册!当年,你们有没有把账册一起带出来?”
“有。”
克罗宁点头了,并向货架最上方望去,那里放着好几个与货架等宽的大木箱,都上了铜锁,而且许久未动,箱盖上铺了一层厚灰。
看来账册应该在那里。
丽奈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对罗埃诺德道:
“阁下,您不该治馆长的罪!馆长拿到的是塞多维亚大教堂的罪证,还有账册证明!这不算与魔物有染!”
罗埃诺德当时就“啧”了一声。
不知怎的,他一看到丽奈与克罗宁挨近就心烦,听她为克罗宁说话,更心烦。
“我自有判断。”
他狠瞪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这里没她的事,让她离远点。
丽奈却仍然挨着克罗宁。
罗埃诺德深深皱眉,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丽奈与克罗宁挨近了。
因为在克罗宁身边,丽奈就不听他的话了,还要和他作对!
想到此,他深吸一口凉气,把丽奈从克罗宁身边拽开,瞪着眼叫她去别处。
丽奈只好走开。
罗埃诺德堵了一胸口气,对克罗宁说话的语气也愈加生硬。
“海克勋爵,如果你只是保管这些魔物,并且账实核对无误,倒还好说。可你却用这些魔物做实验,你到底想制出什么?
“还有,你说的另外一人是谁?他也在贝鲁镇吗?”
克罗宁摇头。
“不,那人叫西蒙,在米赛兰。”
“米赛兰?”
这个地名着实让罗埃诺德意外,他“呵”了一声。
“米赛兰是布鲁斯大主教的主教领,你说那个叫西蒙的,从大教堂偷运出魔物后,竟有胆子敢住在大主教的领地上?”
“他就是米赛兰人。”
克罗宁又摇头。
“我和肯都劝过,但他想回家,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在米赛兰,而且……”
他微一停顿。
“大公阁下,您可能不相信,在昨晚之前,我从未碰过这里任何一样魔物,昨晚我才第一次尝试制备魔药,而且忙了一整晚也没制好……”
他的灰眸沉淀下来。
“而我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为了西蒙。”
“你别告诉我,他魔药中毒了,你急着帮他解毒。”
罗埃诺德显然不信,戏谑的抬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
克罗宁竟点头了。
“确实如此,米赛兰现在正在爆发疫病,虽然对外封锁了消息,但您知道那个地方,只要有钱就好使。
“西蒙的信还是递了出来,在信里他和我说,怀疑疫病与魔药有关……”
丽奈并没走远,轻轻“呀”了一声。
克罗宁说:
“这些年,我也研究了不少魔药的理论知识,略懂一些。
“前两天我去了米赛兰,看到西蒙的病症,确实像魔药中毒,我大约懂一点,便想利用手中材料,尝试熬制解药,只是……”
他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什么原因,按配方做的几只药剂都不行,没有任何效果……”
“神啊……”
丽奈攥紧裙子。
有了帮西蒙制解药这件事,克罗宁馆长接触魔物罪证确凿,还怎么洗脱罪名?
她望向罗埃诺德,担心不已。
这时,却听大公扬声说:
“所以,海克勋爵,你是不是把那个叫西蒙的也弄到这里来了?否则你怎么知道几只药剂做出来,效果都不行?我想,你不可能飞到米赛兰验证吧!”
丽奈的视线骤然荡到克罗宁馆长脸上,正看见他震惊的瞳孔都缩起来了。
两秒后,他才找回平静,重新挂上温和笑容。
“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公阁下,不,我也确实不该隐瞒,我……没错,我确实花了点钱,把西蒙带出来了,现在,他就在旁边的房间休息。”
“呵!”
罗埃诺德狠狠嘲讽一声。
“隐藏患疫之人!
“海克勋爵,如果圣.法斯特修道院,不,如果贝鲁镇因为此人爆发疫病了怎么办?
“你真当我费劳尔无法无天,没人能管到你了,是吗?”
克罗宁的灰眸垂了下去。
丽奈的心也跟着一沉。
团结兄弟会、制备魔药、窝藏患疫之人……
每一条按瑞林帝国的法律,按费劳尔领地法,都是罪无可恕的死刑。
克罗宁馆长却种种罪过叠加……
现在该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馆长被大公阁下治罪……
想救他,只能……
微一思忖,她下定某种决心,再次来到克罗宁身边。
“馆长,您带我去看看那个人吧,没准我能治好他。”
克罗宁投过来的目光是茫然的。
罗埃诺德也没反应过来。
丽奈沉了口气,定然道:
“我来自迷雾海,我懂魔药,我家以前就是开魔药店的。”
克罗宁的表情仍然空白,似乎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罗埃诺德已经回过神,脸上青红交接,转瞬变化了八百遍。
“丽奈伯莎!你什么意思!”
他切齿喊道。
丽奈早有准备。
“大公阁下,您知道这点,您帮我隐瞒了。”
话音落地,克罗宁震惊茫然的目光随之缓缓转向罗埃诺德。
后者腾的从椅子中站起,一把攥住丽奈手腕,飞步把她拖出房间。
“哐”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几乎在同时,“咣”,丽奈被一记重力狠狠按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
罗埃诺德一把手劲都制住她的肩膀,她动弹不了分毫。
“丽奈.伯莎!你疯了是不是!?
“为什么要自曝来自迷雾海!为什么要曝光我帮你隐瞒!?你想做什么!”
他像头暴怒的雄狮压过来。
“是不是怕我给克罗宁治罪,才故意曝光,嗯?
“你认为我身为一个包庇魔女的领主,自带污点,就没有底气给你最钟爱的馆长治罪了,是不是!?”
“丽奈.伯莎!你竟敢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