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知是什么关系……总之,跳这支舞,并不合适。
丽奈胸中突然涌起悲凉,她莫名有种当小偷的感觉,好像在和大公阁下一起做什么偷偷摸摸不正当的事。
罗埃诺德没回应她的话,只搂着她在火光旁慢慢摇动。
舞曲终于结束,丽奈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了。
她推开罗埃诺德胸膛,却惊诧的发现四周夫妻竟纷纷接起吻来!
她张着嘴一声惊呼。
头顶传来罗埃诺德的声音,“你是不是也忘记和我说,后面还有接吻环节?”
丽奈抖着睫毛抬眼望向大公,脖子上的肌肉都紧张的硬成铁疙瘩了。
她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说。
她确实忘了,以前过年,她又不会跳这支舞,也从不关心这支舞跳完,夫妻们都会做什么。
其实每年他们都会拥抱亲吻,享受这一刻的美好,从前,丽奈当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走心的就忽略了,可谁会想到——
今年,她成了场中人!
她的右眼皮跳了两下,紧张的注视着罗埃诺德的唇。
大公的神情相当玩味。
她想,之前在神树下,她拒绝了罗埃诺德大公亲吻的要求,惹得他不快,这次她怎么都不能再拒绝了。
于是,丽奈扬起脖子,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只传来罗埃诺德一声轻笑。
“不想接吻可以不用接的。”
丽奈一怔,睁开眼睛。
大公的黑眸近在咫尺,那双眼仍然弯着,其中的意思却暧昧不明。
丽奈不知道罗埃诺德大公这时在想什么。
“可以的。”
她小声道:“我没有不乐意。”
说完,便扶着罗埃诺德的肩膀,踮起脚尖,再次闭上眼睛。
吻仍旧没有落下,兜头而来的是“啧”的一声,似乎非常嫌弃。
丽奈浑身的血全凉了,都往脚底涌去,她的心脏缺了血似的跳不动,指尖也冰冷的发麻。
再看罗埃诺德,大公脸上一点玩笑意味都没有了,神情是刺骨的冰冷。
“丽奈,你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审讯经验,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罗埃诺德语气森然。
“你不乐意就是不乐意,干嘛要作假呢?难道有法律规定跳完这支舞不亲吻就要坐牢吗?”
“别故意讨好我,很没意思。”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便离开舞池。
丽奈呆愣在原地。
许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欢乐的人群仍在她身边摇动,却在这一刻都化作虚影,热烈的篝火也不再有温度。
丽奈脚下就像被皮鞭抽了,突然不管不顾的从虚幻的人群中挤出,疯狂的向火光照不见的黑暗里跑去。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脸颊,被寒风吹向耳后,润湿了整张脸,也润湿了她的耳垂和下颌。
丽奈哭得不能自已。
大公只是说了个事实,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是的,她在讨好他,因为她太害怕他会不高兴。
她没有什么能和罗埃诺德交换了,唯一可以交换的只有那颗柔软易碎的心。
她小心翼翼捧给他,他却看不起这样的行为,轻易就将她悉心维护的脆弱击碎……
她甚至不能怨怪罗埃诺德,因为他没说错。
卑微讨好确实没意思,哪怕是她自己也看不起这样的行为。
这羞辱是她自找的,她本来就不该做出这种违心之事……
她到底怎么了……
“丽奈!”
身后的黑暗里传出罗埃诺德的声音。
丽奈一怔,以为是幻觉。
但那声音又喊了一遍:
“丽奈!你去哪儿!”
她向身后望去,一层叠一层的黑暗里,真的透出大公漆黑的身影,他脚步飞快,向她奔来。
丽奈“呀!”的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前跑。
但一分钟后,还是被追上。
他一把拉住她,“你怎么了!”
丽奈试着逃脱,但被拉得紧紧的。
她只能沉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发。
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见到罗埃诺德。
并不是因为愤恨他的训斥,而是他的出现会提醒她做的那些荒谬行为。
而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扭曲的自我。
丽奈的眼睛都要哭肿了,哭得快睁不开了。
“是我刚才的话说重了吗?”
罗埃诺德一边用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试着抬起丽奈下颌,可她就是死活不愿抬头。
罗埃诺德也不逼迫了。
他解释起刚才的话,“丽奈,你从前不会这样,这几天你一直怪怪的,郁郁寡欢还要对我强装笑脸,你以为我一点儿看不出来吗?
“你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是我,是我给你太多压力了吗?”
丽奈只是抽泣,没太听懂罗埃诺德的意思。
大公又继续说,“是我让你爱上我,所以你就当个任务在完成吗?”
丽奈的抽噎一顿,眼睛也霍得睁开。
不是……
罗埃诺德见她有了反应,当自己猜对了。
揉了把她的脑袋,“傻丽奈,你真是太傻了,感情怎么能当任务呢?”
微一停顿,他说,“是我的错,你不要把那句话放在心上,不,你干脆忘了吧,待在我身边就行。”
丽奈的哭泣止住了,她有些发懵。
下一秒,就被罗埃诺德拥入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
大公的温度传导至胸腔,她的心渐渐变得暖和,渐渐变得活跃,渐渐越跳越快了。
丽奈缓缓抬起手,回抱住罗埃诺德。
她发现,她真的挺喜欢大公的怀抱,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真的……很想这样一直抱下去……
两个人在幽暗的夜色中,在寒冷的冬风里依偎了许久。
过了会儿,罗埃诺德松开了手,他捏着她的脸颊,像哄小孩似的。
“不要伤心了,嗯?我们补个吻,当刚才那事过去了,怎么样?”
丽奈望着他,没太听懂这句话。
什么叫……补吻?
许是她的表情太呆,罗埃诺德轻笑一声。
拉着她就往前方的黑暗走。
“去哪儿呀?”
丽奈任他牵着,大公的手又干燥、又温暖,她很喜欢。
“去‘神树’那里。”
罗埃诺德回头望了她一眼,“那是最好的地点,不是吗?”
丽奈两道细眉逐渐蹙起。
最好的地点……?
那个祝福夫妻白头偕老的……地方吗?
丽奈有一丝别扭,觉得在欺骗神树,在向神树偷一段长久。
可是……
望着牵住他的男人,她又觉得除了他,她也不想再和其他任何男人长长久久了。
既然这样,那就坦然当个小偷吧。
在那株庞大的山毛榉下,在那棵神树的见证下,他们亲吻了。
那个吻漫长而纠缠,仿佛谁也不愿放开谁。
分开时,丽奈从没有这样恋恋不舍。
神树啊,虽然我们永远不会成为夫妻,但是我能向您祈愿吗?
请您祝福我们,容许我们的羁绊更深彻、更长久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