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她的理智,都在罗埃诺德大公那些莫名其妙的道理中,出走了吧……
看到丽奈没有拒绝,罗埃诺德沉沉舒了口气。
但仍旧不敢全然放松。
他跨到窗台边,审视着丽奈。
动用了他身为审讯官全部的觉察能力。
他观察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确定她确实不反感,才定案般一下把她抱下窗台,让她没有丁点反悔的时间。
女人的脚踏在残破的物件上,发出“簌簌”响声。
他的手没有从她的腰上抽离,反而顺势将她带进怀里。
他与她相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黑眼睛就像陷入到女人瞳孔里一样。
他看到她眼底的彷徨、悲伤、不安,还有许许多多的不理解……
“别想那么多了,丽奈。”
他用最温和的话语嘱咐。
“让我为你做一次决定,好吗?”
丽奈仰着迷惘的头,天光暗的快照不见她的眼睛了。
那双绿眼睛蒙着最后一缕暗紫残阳,倏然间一闭。
接着,两只小手轻轻推开了他。
“您还不能,阁下。”
屋子就在这时全部暗下来。
丽奈离开了他,踏着一地的破落零碎,向屋外走去。
“嘎吱”、“嘎吱”。
罗埃诺德只有跟上。
“住旅店吧,今晚。”
他提议。
家里住不了人,丽奈只能默许。
他跟着她走出这个家,掩好木门,又把那把破烂的木壳插销锁挂回到房门上。
女人只回望一眼,便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了。
他想,她一定是不忍心再顾连这个伤心地。
立刻解开马,驾车离开。
走出很远很远,丽奈的家消失在晦暗沉寂的山坡里,他才透过车厢上的小窗向她询问:
“我们去哪里住?
“这里你熟,我想不需要我对着地图找驿站了吧?”
丽奈的声音闷在狭小的车厢里,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嗯,我可以直接带您去……”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不说话了,也不指路。
“怎么了?”
罗埃诺德转头,从喊话的小窗往车厢里面瞅。
女人靠在车厢一侧,似乎垂着头。
车顶悬挂的车灯没有点亮,他看不清她。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说话时一样。
她说:
“贝鲁镇只有一个驿站,在主街上,我给您指方向。”
来到贝鲁镇主街,天色已然全黑,但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
酒馆里是喧嚷的过客,铁匠铺里是煦暖的炉火,面包店里飘出麦香,孩子在石板街上嬉闹。
路面上时不时行过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与洛顿城比也毫不逊色。
衣冠楚楚的绅士与装扮华贵的妇人漫步在街道两边,他们大多身着皮草,踩着价值不菲的毛皮翻面靴。
绅士的领扣与袖扣全是大颗明亮的红宝石、蓝宝石,妇人更甚,帽子上、胸前、手套上……只要是能嵌上宝石的地方,都镶嵌得满满当当。
怎么说呢?
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但是密密麻麻,一点儿呼吸感也没有。
罗埃诺德耸了耸肩。
在伯马王城,还有洛顿的中小贵族中,他很少见到那么不知节制使用宝石的。
看来木材产业确实让这里的人发了大财。
实际上,贝鲁镇一直是费劳尔一个经济重镇。
因为背靠基图斯山,木材资源优质而丰富,木材产业也随之兴旺发达。
之后,又渐渐发展出与之配套的下游产业,比如木材加工业、家具制造业、造纸产业、建筑业和包装业。
可以说,围绕着木材,这里多的是富商和小买卖人。
连同平民都过得不错,人人都能在镇上找到工作,家里的土地还能对外出租,比洛顿周边一些资源贫瘠的市镇强多了。
可能是因为经济繁盛的原因,罗埃诺德发现,这里不仅人张扬,路两边的建筑也很张扬。
他们来到驿站所在的市政厅广场,那个广场规模都快比上洛顿城了,四周多的是三四层的高大建筑,各种商会与执政机构密布,每个建筑外立面都装点一新。
那家驿站也是。
可能是因为平日里经常接待大商人和机构要员,驿站装修得很豪华,根本不是之前住的那家能比的。
罗埃诺德在驿站门口停下车。
他的马车布满泥浆,但豪华的车厢和纯金的顶饰,还是吸引了路人的注意——这个市镇的人,对价值不菲的事物格外敏感。
当他们看到车架上錾刻的火焰百合纹章,知道是洛顿堡来人,就更是移不开眼睛了。
贝鲁镇虽然富裕,但终归是边镇,远离政治中心,平日里见不到几个真正的贵族。
而贵族生活又是这里的买卖人极度向往的,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全部的家产都拿来垫脚跟,都不一定能踏入洛顿堡的大门,撑死就只能在领主大人的宴会上,获得一张毫不起眼的边缘门票罢了。
是以,经过的路人都好奇起来,纷纷驻足议论。
当然,他们看到了罗埃诺德,发现他十分有气势,不仅样貌高大威猛,身上的衣料也十分华贵,看模样像是位骑士老爷。
可他竟然亲自驾车??
这让驻足的买卖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实际上,为了彰显身份,贝鲁镇大大小小的商人都会请马车夫,绝不会自己驾车。
若是谁家没有车夫,那么他在生意场上一定会一败涂地。
他们摸不清罗埃诺德的身份。
不过,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马车里的人。
假如那名黑发黑眼、穿着豪阔的高大男人只是马车夫的话。
主神啊,那车里的贵族该有多显贵啊!
这样的贵族来偏僻的贝鲁镇做什么?
是不是应该和他结交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