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正在赌气,根本不想回头。
但又想,聊聊天也不错,反正也睡不着。
便转过身,往上挪了挪,半靠在床头上。
罗埃诺德给她递了个靠枕,丽奈从善如流的放在身后,这样就舒服多了。
这个姿势,她比罗埃诺德高出半头,得以第一次用俯视的视角看那位大公。
这个视角下,罗埃诺德的眉骨和鼻梁是最突出的,一横一竖,就像两道经纬线,撑起整个面部轮廓。
这两条线格外干净利索、充满力量,因此,罗埃诺德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感。
其实还挺好看的。
丽奈想。
就是不大亲切……
这时,“纬线”下炯炯有神的黑眸望了过来。
氤氲的暖黄灯光为那双黑眸蒙上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薄纱下,似乎有个快乐小人正顶着轻纱漫舞。
大公阁下看起来很开心。
丽奈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想,罗埃诺德的表情分明很正常,嘴角都没勾一下,她却觉得他的心情很不错。
可他又不说话,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就好像提议聊天的人不是他似的。
丽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把枕头抱进怀里,这样就可以把尴尬藏进枕头后面了。
又看了罗埃诺德一眼,她确定他不会首先开启话题了,便问:
“阁下,您为什么要帮助莫若大婶他们?”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这两天,罗埃诺德大公的表现,全都出乎她的预料。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陪她回贝鲁镇,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助仅见过一面的莫若大叔和莫若大婶。
他表现得太热心了,有点……有点……都不像他的画风了。
罗埃诺德大方说道:
“他们是你的邻居,和你关系亲近,难道我不该照应一下吗?”
丽奈皱起眉。
这话说得好奇怪,话里话外都像围着她转。
丽奈一点儿也不相信这是他的本来动机。
“您是打算从他们那里打听特里的集会事件吗?”
罗埃诺德“噗”的就笑了,接着叹了一声。
“嗯,也有这个想法吧。”
丽奈舒了口气,心里一下就轻松了,仿佛内心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对上了。
“阁下,如果莫若大叔与莫若大婶来麻烦您,您一定要和我说。”
“和你说干什么?”罗埃诺德纳闷问道。
“他们是我的邻居,从您这里得到那么大的恩惠,这份人情……我想……我想帮他们还一部分。”
丽奈说的很认真。
罗埃诺德挑起眉,那只放在胯上的手随意敲了敲。
“你打算怎么还?”
他眯起眼睛,盘算的神情不似好人。
“我要提醒你,你已经效忠于我,至少要拿出比这个更大的诚意,才算还清人情。”
丽奈当即无语地看着他,脸上全是对他占便宜的提防。
罗埃诺德笑起来。
“开玩笑,不用你还,也不用他们还。”
顿了一下,他说,“我是想向你弥补过失,才这么说的。”
丽奈一怔。
“您?您有什么过失?”
“我的过失还不大吗?”
罗埃诺德瞅了她一眼,似是不满她的迟钝。
“今晚,你本该好好休息,可是风波不断,总是让你担心。”
他无奈的一耸肩,“真抱歉,我没想到会把你照顾的如此糟糕……”
“不,您把我照顾得很好。”
丽奈这才知道大公阁下竟因此事心怀愧疚。
不禁安慰道:
“您没听那位郎中怎么说吗?
“他说多亏我的情绪总被打断,才没有连续发烧,此前,我一直陷入悲伤……”
想到父亲,她又叹了口气,但不希望沉重的心情影响到罗埃诺德。
“现在我好多了。”她对他笑了一下。
罗埃诺德知道她在佯装坚强。
“如果不开心,你可以哭。”
“我不会那样,阁下。”
“你可以。”
罗埃诺德坚决说道。
那认真的表情,好像丽奈不哭两声,他就不会罢休。
丽奈无语的摇了下头。
“我真的不会,阁下,现在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可能是被大公阁下安慰到了吧。
当然也因为有莫若大叔、莫若大婶的关心。
她感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乎她,而她也在乎他们。
她心怀感激地看着罗埃诺德。
“阁下,感谢您的关心,您真的……”
真的对我很好。
她会铭记于心。
“好吧。”
罗埃诺德说,“不说这个了,和我说说莫若一家吧,我看你们不是普通邻居,关系非常好嘛。”
“的确是这样。”
丽奈回忆起从前的事。
“莫若大婶对我来说,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想到此,她的嘴角就温柔地抿起来。
“阁下,您知道我是父亲捡来的孩子,我的父亲还有克罗宁馆长都是单身汉,他们一点儿都不懂得怎么带小孩。
“于是就把我委托给莫若大婶了。”
“正好,莫若家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就是厄尔,莫若大婶就两个孩子一起带。她把我看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厄尔有的,我都有,厄尔若是和我吵架,她还会向着我,把他打一顿呢。”
说到这里,丽奈不禁轻笑。
从她眉宇间浅藏的戏谑中,罗埃诺德看出,“那个叫厄尔的,应该没被少打。”
“那都是因为他太调皮了。”
丽奈俏皮地眨了下眼。
“他是我们村的孩子王,掏鸟蛋,捅马蜂窝,滚泥巴地,烧田埂,堵烟囱,用弹弓打家里养的鸡鸭鹅……只要是您能想到的坏事,他都干过。
“不仅自己干,还怂恿其他孩子跟着干,全村大人都对他头疼不已。”
“是吗?”
罗埃诺德挑眉。
“也怂恿你了吗?”
“当然。”
丽奈莞尔。
“在他的带动下,我学会了不少没用的技能,比如爬树,比如摸鱼,比如如何利用泥巴烤麻雀,还有如何向大人撒谎……”
“真是不可原谅,他竟然教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