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爵士,穆汉说的对,您别听费劳尔大公忽悠。
“他说的人证、物证,我们都没验过呢。”
卡森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乔万神父知道他与卡森爵士间的信任正在重新建立,抓住时机:
“卡森爵士,人证的事我说不好,但是物证,我们的确应该找人验验。”
他见卡森看向自己,赔笑道:
“我不是说我,我哪有那个本事,哈哈,我是说可以请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前来,是不是魔药,他们一看便知。
“不是更好,若确实是……”
乔万神父略一停顿。
“以您家与塞多维亚大教堂的关系,‘是’也是‘不是’。到时,只要趁机毁掉那包药,物证就再也没有了。”
穆汉听到了他们的低语。
也用最小的声音说:
“主人,我确定那就是泻药。”
见穆汉这么笃定,再加上乔万神父出的“好主意”,卡森瞬间改变了想法。
“你还是知道向着谁的。”
他拍拍乔万神父的肩,看他又顺眼了。
乔万神父知道,日后他再多送送礼,多跑跑腿,就能与卡森爵士重修关系,又能把他哄得开开心心的了。
身为马屁精,果然还是蠢……不,单纯的领导最适合他了。
乔万神父继续添火加柴,把卡森的心哄得暖暖的。
“您放心,若是伍尔夫小姐再提控诉之事,我必会以向主教请示为由,向后拖延。那个丫头,哪能翻出您的手心?
“赫利特文与托兰的联姻必成,您此番实在辛劳,回去时,请允许我去赞威尔伯爵府为您祝佑。
“我会详细说明您此趟的艰辛,请主神为您祝福。相信您的父亲赞威尔伯爵听到,也会感慨您的不易,对您大加赞赏!”
卡森越听越舒心。
没错,主神赐福是其次,关键是要让父亲知道他此行的艰辛。
父亲派给他的活总是急难险重,完成的不好,又怨怪他能力不如他的弟弟。
可是今时托兰的情况,让他弟弟来处理,又能处理的多好呢?
乔万神父真是句句说在心坎上,下次有事还带着他。
接着,他高声向罗埃诺德提出:
“费劳尔大公阁下,这事不着急。
“恰好,我有个朋友过些天要路过托兰,我准备邀他前来,我想这件事,还是在会友之后再说吧。”
谁会在大冬天下雪的时候会友?
何况托兰伯爵府还在半山腰,大雪封路,交通极为不便。
丽奈与艾贝卡都猜到他又在打鬼主意,不由得凝眉对视。
罗埃诺德低笑一声,向卡森走了过去。
“您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吧?”
说话的同时,他觑向乔万神父。
后者立刻低下头,眼神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让我猜猜。”
罗埃诺德眯着眼。
“卡森爵士是想让您的朋友帮忙验验,我怀中的药是不是真正的木偶药?”
卡森笑起来。
既然牌面被翻开,那就明着打呗。
“正是。”他承认的光明磊落。
“喔——”
罗埃诺德拉长语调一点头。
“真是巧了,过两天我也有个朋友要路过托兰,看来我也得会会友了。”
卡森嘴角抽了一下。
“您说的这个朋友是——?”
“菲奇烈.格雷格。”
罗埃诺德直率说出。
他挑着眉毛看卡森,“您知道格雷格家族的能力是探查魔力,这包药是不是魔药,格雷格先生一探便知。”
卡森眉头聚起,他记得,菲奇烈.格雷格好像是费劳尔大公的表弟吧?
难道他要玩颠倒黑白?
但他很快又安慰了自己。
没事,反正他怀中的药八成是假的!
只要在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到来前,确保不被调换成真的就行。
卡森一声冷笑。
“您请便。”
接着,转向艾贝卡。
“艾贝卡.伍尔夫。”
他用牙齿发狠地咀嚼她的全名。
“这段时间,你最好撤回控诉!
“别到时人证、物证都经不起考验,呵呵,那时赫利特文可要向你追究悔婚责任了!”
艾贝卡登时握紧拳头,冲卡森离去的背影大喊:
“证据当然都是真的!”
可惜她的话被剧烈的关门声夹断。
乔万神父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看了费劳尔众人一眼,也瘸着腿离去,但走到门口,又旋身向罗埃诺德鞠躬。
“费劳尔大公阁下,感谢您对圣花礼拜堂的信任。”
他指的是罗埃诺德笃定木偶药来自塞多维亚大教堂。
罗埃诺德微微一笑。
他之所以这么说,当然不是好心为圣花礼拜堂开脱,圣花礼拜堂干不干净,只有彻查其中教士与账务才能得知。
他这么说,只是需要这包药与塞多维亚大教堂有关。
而且,通过刚才卡森的表现,他愈加确定这一点了。
罗埃诺德道:
“乔万神父,你拿好伍尔夫小姐的订婚戒指和解约诉状,别着急站队赫利特文,说不定事了,还能为圣花礼拜堂捞个公正的名声呢。”
乔万神父听出话中深意,干了没多久的冷汗又冒出来。
“我只是个小小的神父,只是个小小的神父而已……”
他一边寒暄点头,一边踉跄着退步离去。
许是又被罗埃诺德的话吓到了。
乔万神父走后,艾贝卡忍不住了。
她来到罗埃诺德身前,压着声音十分担忧地问道:
“费劳尔大公阁下,可是这包药的确是泻药!塞多维亚大教堂一定会派精通魔药的教士前来,到时可怎么办啊!”
罗埃诺德哈哈一笑。
“伍尔夫小姐,这包药哪怕是魔药,塞多维亚大教堂也不会承认啊。难道你要让他们当面承认,是自己看管不力,致使魔药流出?还是让他们承认,塞多维亚大教堂与赞威尔伯爵府暗通款曲,私授魔药?”
艾贝卡见罗埃诺德放声大笑,还以为他有什么办法,谁知他竟然这么讲!
“那不更糟糕了吗!”
她彻底无语了!
“这包药的真假本来就不重要。”
罗埃诺德道:
“伍尔夫小姐,看来你的父亲并没有教给你伯马王城的行事法则,现在我教给你吧。
“在那里,神明不重要,法律也不重要,一切凭利益与手段说话。
“伍尔夫小姐,这样说你很难懂吧?接下来,我会亲自为您演示一遍,到时你就明白了。”
艾贝卡只有皱眉。
半天,鼻子哼出一句,“难怪父亲说,大贵族都很脏。”
罗埃诺德笑了。
“不错,很精准。”
“阁下,您究竟准备怎么做?”
丽奈也一头雾水。
“我们要拿到真正的木偶药。”
罗埃诺德吩咐雷克斯:
“严密跟踪穆汉,卡森一定会在塞多维亚大教堂的教士赶来前,把手上魔药全部处理掉。”
他问丽奈:
“处理魔药,是不是只能火烧?”
“火烧?”
丽奈讶异。
“谁告诉您,处理魔药是用火烧?”
罗埃诺德愣了一下。
“历年塞多维亚大教堂都是用火烧的方式销毁各种收缴上来的魔物啊。”
丽奈摇了摇头,她直觉此事不对劲,不敢声张,示意罗埃诺德附耳过来。
小声道:
“阁下,普通的火烧不毁魔物,除非精灵之火。”
“什么火?”
罗埃诺德转头看她。
“精灵的火。”
丽奈压着声音。
“就是您的圣力,紫金色的那种火焰。”
罗埃诺德全然怔住,丽奈离开许久,他都保持相同的弯腰附耳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丽奈话中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销毁魔物的仪式,他参加过。
销毁仪式有专门的场地,就在塞多维亚大教堂后面的广场上,那里有个专门用于销毁的深坑,是六百年前,刚建国时挖的。
销毁仪式进行前,魔物们会被统一扔进深坑,坑外会围上一圈铁皮。
接着教士们诵经祷告,将火把扔进坑内。
罗埃诺德看的很清楚,燃烧的大火是红色的,是普通的火,不是赛让家族的圣力之火。
可丽奈说,普通的火烧不毁魔物……
那么,那些魔物怎么样了?难道还完好无损?
罗埃诺德只知道销毁仪式结束后,塞多维亚大教堂会统一清场,派教士清理深坑,没有贵族会留到那时。
他越想越阴冷。
塞多维亚大教堂究竟是怎么清理的?
清理后的魔物呢?
处置到哪里去了?
其次,丽奈说他的圣力是精灵之火?!
罗埃诺德从不知这一点,整个赛让家族也说不出他们的圣力来自哪里。
丽奈怎么知道?
丽奈发现罗埃诺德脸色愈加灰白,人也僵硬了。
不禁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阁下,您还好吧?”
罗埃诺德回过神来。
极度复杂地看了丽奈一眼。
接着他发现艾贝卡和雷克斯也都诧异地看着他。
便轻咳一声,“没,我们继续说事。”
他想了下刚才说到哪儿了,接上之前的思路,吩咐雷克斯:
“还有,卡森一定会去找那个下药的女人,要盯住赫利特文,看他们到底去找谁。”
他略一沉吟,“暂时就这两件事。”
“谨遵您的吩咐。”
雷克斯领命。
罗埃诺德让他与艾贝卡先离开,他需要和丽奈单独聊聊。
艾贝卡很积极,离开时还问罗埃诺德有没有什么事吩咐她?罗埃诺德笑了,说需要时会找她的。
两人离开后,罗埃诺德关紧房门,踱步到丽奈面前。
他比她高一头,此时居高临下的俯视女人。
丽奈的模样他见过千百遍,她精致的面庞还是那样清丽秀美,无时不刻散发着诱人深陷的魅力。
但是这会儿,罗埃诺德越看她越陌生,简直都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女人究竟是谁了。
他思想中千百个问题,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从眼下最急迫的问起。
“你确定普通的火销毁不了魔物?”
“非常确定,阁下,我不会骗您。”
丽奈纯真的绿眼睛也告诉他,她说的是实话。
罗埃诺德喉头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又问:
“那么,普通的火烧过后,魔物会怎么样?”
丽奈回答:
“会变色,会变形,有的也会变态,但是原有的性能不会改变。”
“也就是说,魔物还是那个魔物,只是外表和从前不同了。”
“是的,可以这么说。”丽奈点头。
罗埃诺德心下一沉。
那么,塞多维亚大教堂到底在销毁什么?
更关键的是,六百年来,销毁仪式一直就是用普通的火烧啊……
他突然发现,他在凝视深渊。
而那深渊深不见底。
罗埃诺德无力地“哈哈”一笑,捂住额头。
“阁下,到底怎么了?”
丽奈担心道:
“您从刚才就十分奇怪。”
既然他的问题丽奈都知无不言,罗埃诺德也不会隐瞒她。
他又“呵”了一声,语气衰惫的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六百年来,瑞林帝国一直是用火烧销毁魔物,你会怎么想?”
丽奈眨了下眼,旋即反应过来,继而大惊失色。
说话都结巴了,“他们,教士们,他们,他们根本没有销毁过一件魔物!”
“没错。”
罗埃诺德一点头。
他发现和丽奈分享后,心里轻松多了。
丽奈却完全轻松不了,眼睛都直了。
“那么,那么那些魔物呢?都,都去哪儿了?”
“是有必要找找了。”
罗埃诺德沉沉一笑。
“丽奈.伯莎。”
他注视着丽奈的眼睛。
“告诉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还知道赛让家族的火能力是精灵之火?”
丽奈脑袋一歪,视线避开。
该怎么解释呢?她可不能说出她来自北涅赫海,那里都是精灵,她就是精灵养大的。
更不能说出,她发现罗埃诺德的圣力与蜜妮安同源。
“书里看来的。”
丽奈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瞄向右下方。
“我的巫魔知识……都来自书本。”
“喔。”
罗埃诺德状似了解的应了一声。
“圣法斯特修道院里看到的是不是?反正修道院里总有几本巫魔方面的书。”
罗埃诺德把支撑谎言的理由说出来后,丽奈一个字也不敢解释了。
她心虚的低下头,没想到罗埃诺德竟俯身找到她眼前来。
他的眼睛与她近在咫尺。
纯黑的色彩,坚定的凝视,深不见底的探究,让丽奈心口一震。
她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丽奈.伯莎。”
罗埃诺德的语气是困惑的。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