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如期举行,面试官一共三人,除了罗埃诺德、文德尔,还有一位不认识的文书。
丽奈因为担当笔录,得以一窥应聘者的真实水平。
她以为自告奋勇参加第一次文书面试的人,肯定都对自己的水平拥有绝对自信。
但实际情况不是,18人里有一半都是来对费劳尔的政策大唱赞歌的,不正面回答问题,顾左右而言他,不管哪个问题都能扯到罗埃诺德大公的英明神武上,把他夸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丽奈偷笑,觑了眼罗埃诺德,那位大公被夸得一脸不耐。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犀利,抓住丽奈偷笑的眼睛,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另一半人倒是说出不少实质性内容,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阐述得不够深入,没有自己独到的观察,都是人云亦云,把一些讲烂的评论又倒出来咀嚼一遍。
只有两个人回答的非常好,根据原因条分缕析、层层拆解,基本答出了80%的得分点。
考虑到面试中会紧张,并且思考时间也有限,可以说这两人的表现非常优秀,相信是平日里多有观察、多有积累之人。
于是两人被当场录用。
丽奈比照他们的简历,发现其中一位是平民,还狠狠高兴了一下。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休.利恩,他应该是十年来洛顿堡录用的第一名平民文书。
自此,第一次文书考试落下帷幕。
对丽奈来说最好的消息是,罗埃诺德大公与文德尔先生都对录用结果很满意,都认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看出应聘者的真才实学,也有利于解决城堡面临的问题,他们一致决定把这项制度固定下来。
丽奈真心高兴,觉得这段时间都没白忙。
帮文德尔先生归置好录用档案,丽奈致谢,说这段时间和文德尔先生学到很多。
文德尔突然问:“你喜欢这里的工作吗?有继续做的打算吗?”
丽奈愣了一下,当然说愿意。
但她疑惑,她怎么可能继续干?大公阁下会让一个“犯人”在洛顿堡工作?
嘶——
她突然想到,在北涅赫海,一边坐牢一边劳动的“犯人”是不是叫“劳改犯”?
难道大公阁下和文德尔先生要对她进行劳动改造?
丽奈胡思乱想呢,文德尔说道:“伯莎小姐,跟我来,有件事我们要和你谈谈。”
丽奈跟文德尔来到大公书房,坐在沙发上。
罗埃诺德与文德尔坐一边,丽奈坐对面。
她莫名有些紧张,觉得这情形好像面审。
难不成……她的社会关系……真出问题了?
丽奈坐的笔直,听到罗埃诺德开口:
“伯莎小姐,关于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
那语气无疑是“这事已经了结了”,丽奈却不知是不是多想,总觉得大公阁下的话音中有一种“尚未完结”之感。
她疑惑地望向罗埃诺德,“我的社会关系……没问题吧?”
罗埃诺德的眸子骤然变得黑沉,注视她良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升起一抹不和谐的笑,“伯莎小姐,你……就这么担心吗?”
丽奈没有回答,她直觉到大公阁下的问话里藏着某种判断——针对她的判断。
她不知他在判断什么,她一点儿也看不透此时此刻的罗埃诺德。
这让她愈发紧张,忍不住揪起腿上的裙子。
这时,罗埃诺德竟换了个话题:
“伯莎小姐,我们看到了你这些天的表现,我和文德尔伯爵一致认为你工作能力非常优秀,希望你能留在洛顿堡工作,请问,你有这个意愿吗?”
好一会儿,丽奈才反应过来。
这是……工作邀请?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她一点儿真实感也没有,更没有获得梦想中工作的惊喜。
又品了一遍罗埃诺德的话,丽奈问:“是……让我当文书?恐怕我没有这个资格……我没有参加文书面试。”
“没错。”
罗埃诺德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这都在他算计内。
文书考试制度是丽奈发起建立的,她不会带头破坏。他特意选择考试后这一时间点来提此事,就是为了罗织充分并可信的理由,不把丽奈放在文书岗位上。
他说,“我们也考虑到这一点,让你担当文书恐怕不合适,但是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们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他看了文德尔一眼,“希望你可以成为文德尔伯爵的助理,这些天他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文德尔适时点头。
丽奈这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她想,这样安排很合理,她也喜欢在文德尔先生身边工作。
至于文书之名,她并不看重,只要她的意见能被罗埃诺德大公和文德尔先生听到就好。
这对她是个好机会,丽奈高兴地点头,“我愿意。”
罗埃诺德欣然起身,伸出手,与她握了握,“伯莎小姐,恭喜你入职洛顿堡。”
从书房出来许久,丽奈仍旧不敢相信,她刚做没一会儿的美梦,竟然梦想成真啦!
那么……她的调查结果应该没问题吧?
大公阁下也未明说,只说调查完了……
转念一想,丽奈觉得自己绝对是多虑了,若是她的社会关系有问题,大公阁下早盘问她了,说不定还会把她扔进地牢,哪能留她在城堡工作?
她放下心来,又想,不知道罗埃诺德大公查到她父亲的下落没?
真想找时间问问,可她又担心大公阁下反感被催促。
最后决定,还是再放放,如果有结果,大公阁下还能不告诉她吗?
丽奈被要求周一入职,今天是周四,她一下拥有三天休息时间。
前段时间忙坏了,正好趁这几天放松放松。
丽奈不知道的是,在她享受休闲时光时,城堡地牢里关进了一位新客人——
德温.赫特的管家。
罗埃诺德周五晚上收到贝鲁镇返回的消息。
之前,他让人调查赫特父子的税务,调查人员回报,说赫特父子的确偷逃了大量税款,但那对父子提前听到风声,于一周前潜逃了,现已发出通缉令。
罗埃诺德很不高兴这个结果,质问调查人员怎么毛手毛脚的,还能被发现?
调查人员承认了自己的过失,但表示账册已拿到,而且德温.赫特的管家也抓到了,大多情况他都是知情人与参与者,现在人已带到城堡,正关在地牢。
罗埃诺德决定立刻审问。
那名管家在贝鲁镇就已经被审过一轮,这些年他跟着德温.赫特、拉蒙.赫特两父子,没干过什么好事,身上背着17条人命。
罗埃诺德来到地牢,先翻阅了之前的审讯记录,和他判断的一样,赫特家在贝鲁镇真是翻了天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但他发现,招供的17条人命里,没有肯.伯莎的名字。
罗埃诺德放下审讯记录,向地牢深处走去,那名管家就绑在地牢深处的刑架上。
地牢依水而建,阴暗潮湿,地面和墙面都是几米厚的青石,上面常年蒙着一层水汽,墙角与石缝间也不可避免的生着真菌和苔藓。
罗埃诺德一路踩着永远不会干的积水走到刑架前。
他朝刑架打量了一眼,那名管家绑在上面,耷拉着脑袋,半边头发被扯掉,应该是之前审讯所致。被绑住的手腕和脚腕一片血肉模糊,与绳子融为一体。身上三道明显鞭痕,皮肉外翻——
这是洛顿堡的规矩,凡是进入地牢的犯人,都要抽上三鞭。这三鞭可不是普通鞭子,是用铁条抽的,而且铁条上每隔一段就伸出一圈倒刺,打在身上可想而知。
一般人一鞭子都受不住,三鞭子下去,罗埃诺德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
相信这名管家也是。
此时,他被三铁鞭抽的奄奄一息,罗埃诺德让狱卒朝他身上泼一桶冷水,才呛咳着重新活过来。
身上的血水混着冷水滴落脚下,融入刑架下百年积累的棕红色污泥中。
整间地牢都是他倒抽冷气的急促喘息声。
罗埃诺德在刑架对面坐下,那里常年摆着一把问迅椅。
他靠在椅背上,高高翘着腿,鞋尖正点着管家鼻子的方向,从罗埃诺德的视角看去,和踩在那人脸上没什么不同。
狱卒拿了条细鞭,让管家睁眼,问候罗埃诺德大公。
那人耳朵不知是不是出了问题,半天才反应过来罗埃诺德的名号,登时浑身颤抖,扭曲着身体,快从刑架上挣脱下来了。
他没有问候,只顾求饶,用嘶哑的声音哀嚎:
“领主大人……大人……求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招了……也已经签字画押了……都在上面……求您放过我吧……”
他不是恳求罗埃诺德饶过他的死刑,17条人命,大公不可能放过他。
他是不想再被用刑了,地牢的手段快让他崩溃了。
“废话真多。”
求饶的情景罗埃诺德司空见惯,毫不同情的用眼神示意狱卒给那人一鞭子。
狱卒手上的细鞭毫不留情的抽向那人嘴巴,顷刻,管家嘴唇裂成兔嘴形状,几颗门牙掉落,在凸起的肚腩上弹了一下,滚进刑架下的污泥里。
那人满口鲜血,默默流泪。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罗埃诺德转着左手食指上的银素戒。
“再说一句废话,当心皮鞭伺候。”
那人呜咽点头。
“你们杀了肯.伯莎?”
管家没反应。
好像不知道这个名字。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