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徜徉在美好的幻想中,她幻想成为洛顿堡的文书后,可以为费劳尔做什么。
她的嘴角挂着异想天开的微笑,自己丝毫没察觉。
而在罗埃诺德看来,那笑容就颇诡异了,他不知道傻女人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乐什么呢。
和文德尔谈完反垄断法,他让丽奈把建议书交过来,那傻女人竟然没听到,直到文德尔唤了她一声“伯莎小姐!”才如梦初醒般从沙发弹起来。
她颠着脚步走来,呈上建议书,文德尔大致翻了一遍,交给罗埃诺德。
罗埃诺德觑了丽奈一眼,发现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建议书上,也不在这房间里,但目光又那样缠人,像藤蔓一样紧紧锁着他,不知餍足。
她对他笑得很灿烂——从认识以来就没这样灿烂过,罗埃诺德在那过于阳光的笑容里,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侧了侧身,想用强壮的手臂抵挡住女人周身不断冒出的热腾腾的傻气,又忍不住思考她究竟是怎么变得不正常的?明明刚来书房那会儿还挺好……
由于丽奈一直盯着他,罗埃诺德不由自主的将脊背挺直,站的更挺拔了,像崖边傲立的青松,气宇轩昂。
不过这份英姿对思考建议书可没什么帮助,他光顾着站得好看了,根本没注意手里的建议书在写什么。
随手翻了两遍,就问文德尔是什么意见。
他的辅佐官认为这份建议书写的非常好,还对丽奈.伯莎的工作态度和专业度赞不绝口。
罗埃诺德放心了,文德尔比他专业,便没提任何意见,将考试的事定了下来。
他没忘给出时限,要求十天后见到新招录的文书。
十天?
这个时限把丽奈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在北涅赫海,光是贴公告,也不止十天吧?
她想反驳时限设置的不合理,但发现文德尔先生已经垂目应承了,便将意见吞进肚子,跟着点头了。
她想,她没在洛顿堡工作过,说不定这里正常的工作节奏就是这样。
但第二天,她就为没提意见后悔了。
她没想到整个组织考试的担子都扛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罗埃诺德大公让她帮助文德尔先生,身为建议者,丽奈自然不会推脱。
她以为自己的角色是打打下手、跑跑腿,却没想到文德尔先生事务缠身、会议不断。
他忙着处理别的事,只在傍晚才回到办公室,不仅不能帮丽奈,还要每天检查她的工作进度。
丽奈不是会拖延的人,工作严格按时间表进行,但面对文德尔先生问东问西,还是忍不住吐槽,盼着他傍晚别回来了。
不过文德尔先生也体恤到她的辛苦,给她配了名助手——是一名老资格的文书,四十多岁,在洛顿堡工作多年。
文德尔先生称赞他十分能干,并且在组织工作上经验丰富。
那人也十分热情,和丽奈说可以称呼他为老霍恩,并向文德尔先生保证,他一定会全力配合好丽奈的工作。
但文德尔先生一走,老霍恩就拉下脸,让丽奈称呼他为霍恩先生。
他当面质问丽奈是什么身份,给大公阁下出的什么鬼主意?搞什么文书考试?又凭什么组织文书考试?
丽奈无法回答。
之后两天,霍恩只有在傍晚才会出现在丽奈身边,当然,他的目的是为了出现在文德尔先生的视线里。
他表现得很忙碌,还十分“虚心”地向丽奈请教问题。
他笃定丽奈什么都不会说,第一天溜之大吉时,他就试探过她,他认为丽奈是个很好拿捏的人。
他和丽奈说,他同时在做几件事,恐怕没时间帮她,希望丽奈理解。
丽奈知道霍恩根本不情愿过来,而她也没有任何职务可以使唤他,她不想浪费时间争论,也不想花时间做霍恩的思想工作,哄着他干。
她想,有那个时间她都干完了,自己做效率还更高,便答应霍恩可以先忙别的事。
霍恩见丽奈答应的爽快,当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样的年轻姑娘,在城堡没有根基,不能轻易得罪人。
他又说,等他忙完,会帮丽奈做好收尾工作的。
听到霍恩特地点出“收尾工作”,丽奈明白了,他是什么都不想干,还想捞份功劳。
心底冷笑一声,但也点头了。
那时,她手上一堆事,已经连续两天忙的晚饭都没时间吃了,哪有时间和霍恩勾心斗角,她只盼望他别故意添乱就行。
果然那天后,丽奈就见不到霍恩了。
她以为要等到面试前一天,他才会出现,没想到第三天一大清早,霍恩竟来帮忙了。
他早早等在文德尔先生办公室门前,对丽奈态度格外恭敬,甚至都有些讨好了。
他告诉丽奈手上的事都处理完毕,可以全力以赴帮助她组织考试了。
丽奈诧异极了,想霍恩是不是故意整她?但他态度极为诚恳,表示自己是诚心诚意来帮忙的。
这时,丽奈注意到他袖子下半遮不露的手腕上多了层绷带,不禁好奇问道:“呀,霍恩先生,您怎么受伤了?”
霍恩只顾笑,也没回答,跟丽奈进了办公室,才将门关严,还十分谨慎的朝门外看了好几眼,然后压低声音问她,“伯莎小姐,你……怎么还有侍卫跟着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侍卫?”
丽奈听霍恩这个讲法,也十分惊讶,问:“有侍卫跟着我吗?”
“有!”
霍恩说的肯定极了,他抬起受伤的手腕给丽奈看,“要不我怎么会受伤?!”
丽奈不明白侍卫跟着她和霍恩受伤有什么关系。
她想,若是霍恩先生所说属实,那一定是罗埃诺德大公派来的侍卫。
这并不奇怪,以她的身份被允许自由活动已经是宽仁了,可她还被允许帮文德尔先生处理政务,若不派人盯着,那位大公怎么会放心呢。
丽奈在这一方面感觉迟钝,也察觉不到侍卫的存在,既然不影响生活,盯不盯的,她也无所谓。
但对霍恩,她总不能说她是“大公阁下的犯人”,便轻轻摇头,说不方便告诉他。
不想,霍恩看丽奈的眼神登时清澈了好几度。
他欲言又止,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问丽奈的声音都在颤抖,“都传言说……大公阁下……你不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