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直喘。
半天,点点头。
罗埃诺德舒了口气,才放松钳制她左腿的力道。
但在松开嘴巴时,又不放心地警告了一句,“你不会再大叫了吧?告诉你,我这里只要出现异常响动,卫兵就会视同有人在谋害我,会立刻进来将你处死!”
丽奈的绿眼睛闪动着惊吓的碎光,半天,才又点了下头。
罗埃诺德把手拿开了。
丽奈也果然没有再叫。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仿佛要为刚才的事争个面子,揶揄道:
“呵!也不看看你什么鬼样子,就你这稻草般的头发,像被鬼揍了一顿的脸,我会对你感兴趣?!你也对自己的容貌太自信了吧,小姐!”
丽奈凝视着他,并没觉得这番揶揄多刺耳。
相反,给她带来了一种安全感。
她庆幸自己狼狈不堪。
罗埃诺德本想立刻查看丽奈的脚踝,但他注意到那双绿眼睛里,惊恐的骇浪仍未平复。
他想,最好先别碰她,等她冷静下来。
于是,他保持屈膝的姿势,等丽奈平复。
女人的呼吸仍不均匀,看上去很难走出恐惧的余韵,这让罗埃诺德不由得生出同情心。
他想,漂亮女人是不幸的,尤其是生活在底层的漂亮女人。
她们太容易被觊觎,就像眼前这位,她一定是因为被侵犯,产生了心理阴影。
但是,她可能不知道,比起心理阴影,前方还有更大的恐怖在等待她。
如果发生婚前性.行.为的消息不胫而走,她将会被所有乡邻唾骂,被施以水刑,通常是被绑着扔到湖里自生自灭。
假设侥幸逃出,那会更糟。
她的亲人朋友都会和她断绝关系,也不会再有男人愿意娶她。
她将孤身一人,不与任何人产生联系。
她无法从事生产,也得不到任何帮助,不管是教会还是亲友,都不会搭理她。
很快,她就会被主神抛弃。
她会流浪街头,或者成为娼.妓,之后不长的时间,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她短暂的一生也就结束了。
所以,女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看似她还会叫,会踢人,可其实,她已经死了。
这让罗埃诺德心生哀怜,之前,他还从未深想过一个平民的命运。
不是因为他和平民接触得太少,相反,他的骑士团里就有许多平民,慈善济贫活动也时常参加。
但这些并不能促成他去深想,哪怕骑士精神告知他要关爱平民,也不能。
他只是被教导平民是可怜的,因此要展现同情。
但对罗埃诺德而言,从可怜到同情只是一种正确的先后顺序,就像一二三后面必须跟着四五六一样。
他不明白一二三为什么是一二三,因此在做四五六时,与所有大贵族一样,都只是照搬一个流程罢了。
而现在,眼前的姑娘展现出来的恐惧与破碎,让他代入了。
联想到她今后不管如何挣扎,都只有死路一条,罗埃诺德混沌的思绪就像被重锤砸破了一个缺口,突然有点理解平民们的可怜之处了。
他们的可怜在于——生而无路。
只能承受命运。
想到这里,他竟冒出一个可笑的想法,他想,她的身份和经历最好是伪造的,这样,她还能在他的地牢里多活两天。
一想到他那恶名昭彰的地牢竟比外面还安全,罗埃诺德就笑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看看她的脚踝怎么样了吧。
注意到丽奈的心情已基本平复。
他征求道:“我只查看你的脚踝,除此以外,不会碰你。”
丽奈眼神怯生生的,犹豫了片刻,才微一点头。
罗埃诺德向她的右脚望去,青紫与红肿交织。
光线太暗,他无法判断伤势,不得不把头顶悬挂的马灯取下,放在丽奈脚边。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里的情况。
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就是普通脱臼。
本不算大事,但没有及时复位,导致肌肉痉挛,血流不畅,软组织撕裂,若是再过一夜,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他看向丽奈,“现在我帮你复位,你……”
他顿了一下,“会有点疼,你可以配合吗?”
丽奈点点头。
注意力却不在自己伤情严重的右腿上,而是盯着罗埃诺德看个不停。
她似乎十分狐疑,心里满是疑问。
罗埃诺德没管她。
他将她右腿轻轻抬高,才抬十厘米,女人就皱眉咧嘴的。
真娇气。
罗埃诺德嫌弃地想,平日里他给士兵们复位,动作可没这一半温柔。
不过,他还是进一步放轻了动作。
然后,慢慢曲起女人膝盖,将她的小腿保持与地面平行。
丽奈又是一身冷汗,再也坐不住,向身后的麦秆倒去。
胸脯一高一低,愈发急促。
“片刻就好。”
罗埃诺德的话里没有情绪。
他手中继续动作,一手拖着丽奈的小腿,另一手握住她的脚心。
指腹渐渐用力,摸索着脱臼的位置,判断旋转的角度以及复位的力度——
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因此颇有信心。
“咔哒”一下。
“啊——”
丽奈一声喊破喉咙的尖叫,痛的脊背反弓成一道拱桥。
接着,不堪一折的腰肢轰然坠地,砸在层层铺叠的麦秆上。
她像一条搁浅的鱼,只剩垂死挣扎的喘息。
娇气!
罗埃诺德又嫌弃地一撇嘴。
这时,掖好的帐帘蓦地被掀开,刺骨寒风缠锁着一道道清晰可辨的白气灌入营帐。
“大公阁下,我听到尖叫……”
伸头进来的是一名卫兵。
但他很快目瞪口呆了。
他的角度正迎着大公的后背,以及一条被抬高的、颤抖的女人小腿。
罗埃诺德转脸看他。
卫兵“唰”地放下帐帘。
他放的太快,帐帘颤抖得像波浪。
而他的声音更像波浪,“抱、抱、抱歉……您,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