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抖了一阵,平静了,外面再无声音。
罗埃诺德回过头来,一脸不爽。
但也不能责怪卫兵,他只是在忠实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丽奈还在疼痛的余韵中,瘫在麦秆上急促的喘息着。
罗埃诺德看了她一眼,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绿眼睛。
应激的泪水里,马灯的碎光映照其中,如点点繁星,女人眼帘一闭,便一颗接一颗扑簌簌的掉下脸颊,消失在乱发与麦秆钩织的地毯里。
罗埃诺德蓦地觉得喉咙被塞了团棉花,又痒又呼吸困难。
他“咳”了一声,从“床”对面摸出个小药箱,从里面找出半卷绷带。
女人还在与疼痛抗争,并没注意他在做什么。
他也没解释,扶着丽奈的脚踝就用绷带缠裹起来,他做得熟练又利索,最后打上了一个漂亮的固定结。
做完这些,他将绷带与药箱归位,坐回到自己的“豪华大床”上。
“三天内,不要随便活动。”
丽奈躺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
她向脚踝望去,那里层层叠叠,包扎得十分齐整。
她忍不住想摇一摇,试试关节能不能动,但想到罗埃诺德的吩咐,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的右腿像一截不属于她的枯树枝,而她第一天与这截枯树枝相处。
既不知道该怎么命令它,也不知道怎么让它顺从地配合她做动作。
总之,包扎之后,那条腿更不像她的腿了。
丽奈想坐起来,右腿却不懂得如何协作,刚才的剧痛也让她的力气耗干了,她没办法再依靠肩膀和腰部将自己拱起来。
相反,挣扎了几次后,绑在身后的手腕就火辣辣的疼,她感觉麻绳的纤维刺入皮肉,无数小虫子正在啃噬手腕,一阵痛痒。
她放弃了,向罗埃诺德望去,那位大公正两肘分别支在两边的膝盖上,耸着肩膀垂着头,眼睛半阖,好似睡着的样子。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大公……阁下?”
罗埃诺德抬起眼睛,眼神里有困意,但仍旧犀利。
丽奈想,他的精神头好像还没有她这个倍受折磨的犯人好,容易累,还容易困。
这个想法很快就从脑海里飘走了。
她有些讨好的说道:“谢谢您……真没想到您愿意帮我包扎……我……我为,呃,我为刚才的误解向您道歉……”
罗埃诺德一声冷哼,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
丽奈又说,“那个……我能再请求您把我扶起来吗?我好像……坐不起来了……”
说完,她又讨好地笑笑。
罗埃诺德“啧”了一声。
还以为某人是真心道谢,原来是为后半句话打铺垫呢。
他鄙夷地看了丽奈一眼,十分不想帮这个忙,他没有帮忙的义务,并且从前也没帮过……
不对,其他犯人从不会对他提要求,他们不敢,他们总对他充满恐惧。
但这个女人不是,她没怕过他,还总是一堆要求!
要吃饭、要喝水,现在又要起身了!
罗埃诺德无语地揉了下额头,他干嘛可怜她把她抱进营帐?是找个公主来伺候吗?
但有时候人就是很怪,帮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仿佛某种通路被打通了。
一边帮还会一边暗示自己,这是有原因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谁都不知道。
总之,罗埃诺德在满心的不情愿中还是来到丽奈身侧,把她扶了起来。
他将这解释为骑士风度,并用狠狠一个眼刀平衡了自己无故为一个平民服务的精神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