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乔治.哈里森身旁盘腿坐下,将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要喝酒吗,乔治?”
他用的是以前乔治.哈里森为他做事时的称呼。
乔治.哈里森抬头,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罗埃诺德,也只有半边脸能对他笑笑,“我还有……这个荣幸吗……大公阁下……”
罗埃诺德拔掉酒壶塞子,自己先喝一口,接着怼到乔治.哈里森嘴边,给他也灌了一口。
他动作生硬,因此部分酒洒在了乔治.哈里森的胸毛上。
后者并不介意,尝到酒味就迫不及待向喉咙里咽。
可一口酒还没到胃里,食道就剧烈翻滚起来,他大声呕吐,吐出来的不止有浑浊的酒液,还有猩红的血。
丽奈闻到臭不可闻的气息,那种气息里带着一种腐烂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死亡。
她转过脸,想看看身后的男人怎么了,视线却被一尊高大的黑影完全遮住。
她听到乔治.哈里森哀戚的哭腔。
“我再也……喝不了……酒了……再也……”
罗埃诺德深深看了乔治.哈里森一眼,将剩下的酒淋在他胃上。
“你喝完了。”他将空酒壶狠狠向远处一扔,“乔治,我们不该走到这一步,如果你没有出卖情报,本可以坐在我城堡的宴会厅里,继续享受美酒佳肴……”
乔治.哈里森没说话,头垂的像死去一样。
罗埃诺德望向前方,深黑的夜,灰色雪片在篝火上方起舞,时而疏,时而密,仿若火舌在呼吸。
“乔治,你知道吗?”他说,“为情报泄露,我抓了三个人,我多么希望最后证实不是你,但你太让我失望了,蛮族突袭时,只有你跑了,而且就在那些石头与木桩滚落前。”
他看向乔治.哈里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这条路明明是新路,是我的侦察兵前不久才探明的,蛮族就已经埋伏上了,你一路都在和他们联系吗?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话,乔治.哈里森尽力睁开灰蒙蒙的眼睛,“大公阁下……我快死了……我不会骗您……可是……我说我不知道……您信不信……我说……是蛮族……一直跟踪我……才得知大军……走这里……您信不信……”
罗埃诺德没回应,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已冷硬似铁,再不是刚才的温和了。
“你到底在为谁做事?到底是谁给你的情报?!”
“我就知道……您不会相信……”
乔治.哈里森哑笑一声,身体蓦地抖起来,一抖就无法停止。
“你不打算回答?”
乔治.哈里森只顾抖着,“我……说过了……是有人……将情报……寄到商会……没有……署名……我不知道……是谁……蛮族出价高……我就卖给他们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鬼话?!”
罗埃诺德腾的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你不是个为蝇头小利而不明事理的商人!你以为在选择和你合作前,我没调查过你吗?你知道我是在多少个商人里才选中和你合作吗?!你的意思是,我看错人了?!”
只有沉默。
罗埃诺德恨起来,他从不觉得哪里亏待过他。
“乔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
“只要你回答,我会治好你,你知道城堡的医生医术还不错,不会让你留下后遗症……相反,你参观过我的地牢……”
但回答他的只有风雪。
罗埃诺德深深闭了下眼,眼球突突直跳。
再睁眼,他说,“我只有一个疑问,为那人卖命……你连死,都不在乎了吗?”
垂首静坐的男人嘴唇没有动一下,罗埃诺德以为这个问题也不会有答案,准备了结时,那腐朽的死亡臭味传来了——
“……他值……”
“哈。”
罗埃诺德笑了,多么可笑的回答!
“感谢告知,范围一下缩小不少呢。”
他唤平克,“拖下去,让马踏死。”
不为他所用,又了解城堡太多秘密的人,只能上路。
平克来了,双手抱住乔治.哈里森的头,向后拖去,后者极其驯服,没有一点儿挣扎。
“等等!”
一个女声却突然喊停。
“阁下,您不审判吗?”
罗埃诺德瞄过去,竟见丽奈急切地都要站起来了,但被绑的太紧,做不到。
她一脸不可思议:
“阁下,您制定了领地法,不是说任何案子都要先出示证据,证据充足,经审判才能定罪吗?”
话音刚落,乔治.哈里森就笑了,那是最后的笑声,有一截没一截的。
“谢谢你……小姐……谢谢你……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天堂……一起喝一杯……”
声音越来越弱,他被拖走了。
满是伤痕的赤裸躯体消失在篝火照不见的地方,消失在黑暗的矮树丛后。
丽奈惊望着矮树丛后的动静。
那里的树枝似乎在摇摆,她看不清。
没有撕心裂肺的回响,只有无声的雪纷纷扬扬落下。
“您违反了您自己制定的法律!”她冲罗埃诺德大喊。
但回应满腔激愤的只有轻蔑——
“在费劳尔,我就是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