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怔住了,这一刻,她能听到心脏的震颤——剧烈又寂灭。
就像口鼻被蒙住湿纸,为争夺仅剩的氧气而垂死呼吸。
罗埃诺德目光沉沉,探究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样子像头一天才懂这个道理。
是真不明白?还是太天真了?
亦或是……乔治.哈里森就是她的同伙?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去?
他突然想起平克的报告,平克说乔治.哈里森被射下马后,还和那女人打了招呼,说的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之前,他并未细想,以为两人是第二次见面,顺其自然这么说。
但……有没有可能……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想到这里,罗埃诺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他发现这条新路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什么事儿都能发生,捡到一个奇怪的女人,乔治.哈里森潜逃,蛮族突袭……
全都是巧合吗?
这时雷克斯请求借一步说话,他便没继续想下去。
他随雷克斯来到篝火另一边。
“大公阁下,关于作战计划泄露一事,乔治.哈里森的话给了我一点儿启发。”
雷克斯压着声音。
罗埃诺德示意他讲下去。
“虽然参加作战会议并制定计划的只有您、文德尔伯爵与我三人,但能够自由出入作战会议室的还有……”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还有伦恩先生……”
这个名字让罗埃诺德稍感意外,伦恩为他收集各方面信息,可以称作情报官,只是从不公开露面,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区区数人。
罗埃诺德与他关系深厚,十分信任他,因此听到这个猜测后,第一反应是反驳。
“伦恩的确有作战会议室的密码,但他现在远在王城伯马,你是说他用鬼影出入吗?”
雷克斯一顿,但坚持说道:“乔治.哈里森当年选择为城堡做事,是伦恩先生说服的……嗯……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他觑了眼罗埃诺德的神情,“我想……伦恩先生想拿到情报并不难,即便远在伯马,只要把密码交给别人,就能拿到情报……”
罗埃诺德沉默了。
他摩挲了两遍左手食指上的银素戒,他在思考时常会这样。
伦恩如果想拿情报,可以拿一万遍。
但是,做任何事都需要动机,尤其是风险大的事,更需要完备的动机,而伦恩最缺的就是这一点……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才会这样想……”他对雷克斯道:“我无法告诉你伦恩的真实身份,但是以他的立场,绝对不可能背叛我。”
雷克斯便没说话了。
“是我多虑了。”
罗埃诺德却鼓励道:“不,我感谢你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请保持这一点。
“但是我也希望你知道,你、文德尔以及伦恩是我最信任的三个人,你是我一手提拔的,而文德尔和伦恩冒着风险,从伯马追随我来费劳尔,你们都对我忠心耿耿,我也不会轻易怀疑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大公阁下。”
雷克斯敬重的将右拳砸向左心口,“我将永远向您效忠。”
罗埃诺德再次感谢了他的忠诚,并嘱咐他好好休息,雷克斯便告辞离开了。
见到雷克斯的身影向坡下走去,丽奈的心跟着一沉。
唯一能护她安全的人消失了。
她嘲笑自己的想法,雷克斯爵士分明是罗埃诺德大公的人,正是他把她押来的,怎么还对他抱上希望了。
她必须独自面对罗埃诺德。
想到这点,她就悲哀地觉得乔治.哈里森要一语成谶了,他们很快就会在天堂见面。
而她连兔死狐悲的时间都没有。
罗埃诺德大公……
他真的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冷血、无情、神经质、杀人犯!
怪不得他的亲生父亲皇帝陛下都看不下去了,罢黜了他的继承权!
听说他在王城时还有个响亮的外号,叫“剔骨者罗埃”。
多阴森恐怖的外号,又多么贴切!
这世上真没一个叫错的外号!
丽奈一边想,一边攥紧手中项链。
罗埃诺德向她走了过来,高大漆黑的身影仿若举着镰刀的死神,掠过篝火,掠过草坪,没发出丁点儿声音。
一片寂静里,丽奈的心跳“砰砰”、“砰砰”冲击着鼓膜,热血都快要从耳朵里泵出来了。
可这该死的时候,她的手指却早被绑麻了,根本摸不出哪块才是蓝晶石!
她冒出冷汗,指尖也变得湿润,更摸不出蓝晶石的触感了。
“你很热吗?怎么都出汗了?”
罗埃诺德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那双眼睛与看待乔治.哈里森时一模一样,冰冷得不像人的眼睛,人的眼睛总要有点情绪。
巨大的压迫下,丽奈竟呼吸不过来,仿佛空气已被死神的镰刀收割走了。
她大口大口喘起来。
罗埃诺德蹲下了。
当他单腿蹲下时,视线只比丽奈高出一点。
他看着像犯了哮喘病的女人,不解道:
“你看上去很怕我?既然这么害怕,刚才为何要顶撞?”
丽奈没回答,她大约摸出哪块是蓝晶石了,并死死摁住那块石头。
罗埃诺德走过来时,就发觉丽奈在斗篷里搞小动作。
他有一双审讯官的眼睛,对微小的细节格外敏感。
她在做什么?
有……偷袭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