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与周继明两人一同回了马车上,马车启动,车轱辘转了两圈,周继明在位置上摸摸找找的,脸上带着困惑。
待在位置周边摸索了一圈,又在全身上下都摸了一圈,他忽然一拍大腿出声,"欸?我折扇怎地不见了?"
裴律偏头看他一眼:"大概是掉在哪儿了?"
"一把扇子而已,掉了就掉了,没什么大碍吧?"
"那可是我前两日好不容易新淘买来的,新鲜劲还没过呢!"
那扇子上面装饰有着精致的雕漆工艺不说,他还挺喜欢那上面画的那副江湖载酒图,一看就恣意洒脱,不正符合他的气质吗!
此外内部不知有什么精巧的暗榫设计,此扇收拢时,声音并非一般普通折扇简单的一声啪声,而是如古琴收韵般清脆稳的三音连缀,每每把玩时都有独特的听觉享受。
他稍微回想了想,恍然,"应该是落在花店儿了!"
周继明说着掀开车帘望去,他们马车还没走多远,"我去找找。"
他没等时安将马车掉头,就已经探出头道:"也没走两步,就不用掉头了,有这功夫,我都过去了!"
说着趁马车减缓速度的功夫周继明就利落地跳下了车。
谁想,不过一息功夫,裴律就听到一声极响亮的短促惊呼"哎唷!!!"
这不正是周继明的声音么?
裴律闻声立时探出头去,一时还没见着周继明的身影,正疑惑着,就见前方不及五米远的地方,从地面冒出了一个沾了黑泥的脑袋。
裴律:"?"
紧接着是一个浑身沾满黑泥的人形物体从地面上一个缺口爬了出来。
裴律:“?”
"哎唷,我去!"
周继明自己手脚并用爬出来了,不可置信打量自身,又大声嚷嚷:"这里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坑!"
那里只盖着极薄一层木板,他一踏上去就整个人猝不及防掉进坑里了!只是还好他反应极快抓着边缘就爬上来了!
这应该是疏通城里的水道沟渠,坑里都是疏通水渠的污泥,这是要等到官府检查通过了才能封盖的。
此时的周继明虽说靠自己就快速地爬出来了,但是他望了望自身,整个人浸透了污黑脏泥,低头嗅了嗅,还有一股不知怎么形容的不可言说的气味。
得了,他现在这副样子,这下哪里都去不了了,什么折扇,什么美味吃食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惨状上面都不值一提了。
他抬头,形容凄惨地走回马车,他刚想开口对裴律说要不然先回家一趟?他得回去洗刷洗刷自己。
正要上车,却见裴律一下子伸出折扇,一脸难言的面色止住他上车动作。
周继明:"?"
接着,他就见裴律快速打量四周,见着有一等待租赁马车的车夫,伸手对着人车夫招了招手,待车夫近前来便报上了周继明府邸地址,付了银钱……
因着周继明现在浑身黑漆漆脏兮兮的模样,还给多付了不少银钱。
裴律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继明:"??"
做完这些后裴律这才回头望向周继明:
"怀恩现在可是要回家?"
没等周继明回答,他接着迫不及待就道:"既如此,我俩不大顺路……"
他指指那叫来的车夫,意思明显,这车夫就是为他叫来送他回家的。
紧接着他动作优雅却毫不留情地朝呆立着的周继明摆摆手告辞。
做完这些裴律就要回车厢内,一低头,见着刚刚抵着周继明的折扇,顶端上面堪堪附着一点污泥……
他回头,在周继明一丝希翼的目光中,将手中那把瞧着价值不菲的折扇递出,
"送你了,不客气。"
周继明下意识接过折扇,一瞬间就懂了裴律此举缘由。
"裴子瞻!你就是嫌这扇子被我弄脏了才送我的!"
裴律充耳不闻,唰地关上车厢,周继明就见着那马车下一刻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下逃离瘟神似地疾驰而去。
伴随着身后周继明跳脚的骂声:"裴律!"
"你这个!你这个洁身弃义!濯缨弃友!!薄情寡义之人!!!"
*
时安驾驶着马车在周继明先前报上的地址处停下。待车停稳,裴律提着那色彩明艳的花篮下了车。
这时姜稚鱼店里人还不多,她正在前厅招呼客人,门口光影一暗,她转头,没想竟见着意料之外的人。
裴律手提花篮,方才自己还口口声声说相识一场人家开业送上花篮理所应当并无不妥的,现下见着人,对上对方略带诧异的眸子,想着要送出的花篮又不知为何觉着有些不大自在。
姜稚鱼已然瞧见他了,裴律清咳一声,状似自然地递出花篮,语气平稳,"姜娘子,祝贺新店开业大吉。"
姜稚鱼内心惊讶,还是第一时间接过花篮,"多谢裴郎君。"
可不得惊讶么,见识这裴律的洁癖程度,没想到会来她这小店光顾不说,还特地祝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