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决定好的事情,一般来说,就是八头马都拉不回来。
反正在楼下傻等也是等,上去拍完照就能回去躺着也是等。两相比较,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毕竟早干完活,才能早收工。
这栋男生宿舍的舍管是一个老大爷,在给老大爷出示了纪珩发给她的通行码后,老大爷有些稀奇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带着她进了电梯,还刷卡帮她按下了四楼的电梯按键。
下了电梯,整个楼道里异常安静,与其他宿舍楼层的喧嚣隔绝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灰尘和铁锈色的腥气,那四个男生的宿舍则在四楼最尽头。
越是靠近,迟夏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一块旧木板挡住大半,光线昏暗,将那上贴着封条的门衬得如同一个沉默的怪物。
迟夏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轻微的刺痛给自己提神。
没事的,就走个过场,拍张照……纪珩说的。
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她对准门牌号【407】。
就在手机拍摄键按下的瞬间,整个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无数噪点在屏幕上乱窜,最后她的手机彻底黑屏。
与此同时,本来被封条封的严严实实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实际恶意的气息猛地从门缝里钻出,像无形的触手,瞬间缠上了她的脚踝。
停停停。
这宿舍里怎么真有鬼!
迟夏吓了一跳。不过等反应过来后,立马肠子都悔青了。
果然,偷懒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但偷工减料却是作死的捷径。
早知道她就在楼下乖乖等同事了!
迟夏浑身汗毛倒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同时下意识就想跑。可那寒气仿佛带着重量,让她动弹不得。
“嗡嗡。”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屏幕短暂的亮起,界面正好停在她刚刚和纪珩的聊天页面。
迟夏甚至来不及看着键盘打字,只凭着求生本能,用僵直的手指拼命按着屏幕,试图给对方传达救命信息。
在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一声轻微的,如同冰裂的脆响从手机内部传来。
“咔嚓。”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阴寒的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脚踝缠绕而上,最后直冲天灵盖。
迟夏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冻僵了,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完了,这下玩脱了。
迟夏在心中疯狂呐喊,同时拼命调动起自己的四肢,挣扎着想往后退,但那无形的束缚却越来越紧。
求生本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破秽符,几乎是闭着眼睛把黄符往前一甩。
黄符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阴气,“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微弱的金色火苗。
那缠绕她的寒意果然一松。
有效果!
迟夏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就见那火苗闪烁了两下,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晃晃,最后被周围浓稠的阴气压灭。
阴气逐渐攀上她的身体,一只尖锐的漆黑的手也掐上他的脖子,气味有些熟悉。
果然是之前她在早餐店发现过的,妄筹鬼的阴气。
她想回头,哪怕看一眼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喉咙上抵着的指甲冰冷而尖锐,带着腐烂的气息,只要她喉结稍微滚动一下,那指甲就能轻易刺破皮肤。
迟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原来那玩意儿,一直就躲在这间宿舍里。
眼前的阴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比早餐店那丝残留的霸道了何止几十倍。
她记得纪珩说过,妄筹鬼低等,只擅长撩拨人心底的贪念和暴怒,本身没什么硬碰硬的本事。
可身后这鬼东西,那掐着她脖子的力道,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恶意和吞噬欲,分明是冲着把她撕碎,嚼烂,连魂儿都吞下去来的。
纪珩那家伙……这次情报误差好大。
“吼!”
一声嘶吼震荡开来,阴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带着恐怖怨念触手的形态,猛地向迟夏扑来。
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迟夏被吓得魂飞魄散。
阴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咬牙,伸手猛地将对方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用力往下拧。
这一拧还真给他挣扎了出来,不过迟夏脖子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道对方刮出的血痕。
为了躲开这疑似妄筹的鬼怪,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同时将自己身上带的那几张皱巴巴的黄符,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全身上下的精气都被她强行调动起来注入黄符,金光不断闪烁又熄灭,但却如同螳臂当车,只能稍微阻碍那鬼物的攻势,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伤害。
她也在此刻终于看到了那鬼的真实模样。
如同被火烧焦后的躯体上全是焦烂的腐肉,这鬼身形佝偻,高低肩严重,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是两个黑黑的空洞,看得人心脏忍不住狂跳。
它抬起手,周围的阴气更加躁动,随着鬼怪的信号更加猛烈的朝她扑来。
迟夏咬牙,瞧着它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因为自己的反抗,气息变得愈发狂暴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极致的恐惧过后,思绪反而陷入一种冰冷的空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害怕这种情绪都显得奢侈。
口袋里早就空空如也,最后一张黄符化成灰烬时,她连指尖都感觉不到。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开始明灭不定。
一些混乱的念头碎片般闪过。
迟夏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狼狈又愚蠢的方式交代在这里。
因为偷懒,因为侥幸,因为自以为是。
恶鬼捆住她,散发着恶臭的手一点点摸上她的脸颊,像是在欣赏这具躯体的模样。
很……恶心。
只有手指现在还能稍微动弹,迟夏死死咬着牙关,徒劳地按着已经黑屏死机的手机。
在这种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知道纪珩能不能读懂她刚刚仓皇时发去的信息?
纪珩能看得懂吗?他会来救自己吗?
……如果这次活下来,她保证一定听对方的话,以后乖乖跟着他去出外勤,再也不偷奸耍滑了呜呜呜。
阴气缓慢渗透进她的身体,迟夏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昏沉。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变故突生。
“咻!”
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接着,一道远比她使用的明亮,凝练数倍的金色符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精准的打在她身后的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