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线条笔直锋利的黑车,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迟夏拖着行李箱,有些稀奇地多看了两眼。
明明都是四个轮子一个壳,这车瞧着就是和路边那些灰扑扑的不太一样。
纪珩站在旁边,示意司机把行李放好,听到她这近乎废话的嘀咕,眼皮都懒得抬:“你看车就看它是不是四个轮子落地?”
“……不然呢。”
迟夏小声顶回去,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门把手时,她动作顿了一下,才稍微用力拉开。
这可是她花了三十块巨款打来的车,不能露怯。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才弯腰钻了进去。
其实迟夏并不太想和纪珩一起去学校。
但那天拒绝的话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她顺手查了下打车软件。
从酒店到临海大学,打车费用普遍在五十块往上,而且司机大多只肯停在校门口。
而纪珩这边,三十块,车能直接开到宿舍楼下。
冰冷的数字对比让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结瞬间蒸发。
迟夏盯着屏幕,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几秒,最终还是把那点厚脸皮重新捡了回来,发信息问纪珩能不能恢复交易。
纪珩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带。
车内的内饰线条简洁,前排的触控屏闪着幽幽蓝光。定制的特定香薰味道浅淡,很好闻,是一股雪松的味道,随便吸上一口,便让迟夏因为早起而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清醒了起来。
司机上了车,不知道在前面的那个电子屏上操作了什么,很快,前排和后排之间降下一块磨砂玻璃,将前后隔绝成两个不同的空间。
车上皮革全部采用月光银的配色,后排的椅子下面还有一个小冰箱。迟夏打开一瞧,被里面的各种冰镇汽水给晃花了眼。
迟夏盯着那个小冰箱看了几秒,又瞄了一眼刚坐进来就闭目养神的纪珩。
她手指抠了抠座椅边沿,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试图听起来理直气壮:“那个……我能喝罐可乐吗?”
纪珩眼都没睁,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准了。
迟夏立刻伸手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她挑了一罐,冰凉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到临海大学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喝完可乐,再看看窗外的风景,很快迟夏就感觉有些无聊,眼皮也开始一张一合地打架。
就在她眼皮即将彻底合拢时,车身一个拐弯。
肩膀猛地一沉。
迟夏的瞌睡虫瞬间被这重量压得魂飞魄散。
她浑身一僵,偏过头。
就见纪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肩头。
为了开学咬牙买下的,她所有衣服里最贵的那件T恤,此刻正承受着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青年似乎睡得很沉,头歪在她颈侧,呼吸平稳绵长。
他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地蹭着她的皮肤,痒痒的。那张平日里写满“找死”的脸,此刻被睡意软化,眼睫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竟透出点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温顺。
迟夏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呼吸屏住了。
这副模样……太具有欺骗性了。
“喂!”
短暂的静止后,迟夏“嘶”地吸了口气。
第一反应是心疼衣服,第二反应,是脖颈皮肤接触到他呼吸的那一小块地方,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这姿势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混合了雪松香和一点点熬夜后倦怠的气息。
近得她甚至能看清纪珩耳后一道极浅的,不知怎么留下的小疤。
浑身像过电一样窜起细密的麻意,迟夏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伸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然是:这算工伤吗?能报销洗衣费吗?
迟夏试图不动声色地把肩膀往后缩。
然而,睡梦中的男人似乎对靠垫的移动极为不满。
他眉头蹙起,紧接着,迟夏只觉得腰间一紧。
一条手臂横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圈住,往他那边带了带。
纪珩下巴抵着她发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温热的气息尽数扑洒在她的头皮上:“……别乱动。”
像一道惊雷劈下。
迟夏整个人都石化了。血液似乎全部涌向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这,这这……
世风日下!纪珩他睡觉怎么还带绑人的!
红意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从未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迟夏只觉得一股热气腾的从脚顶直冲天灵盖。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股想要挣脱的本能。
她猛地用力,将圈在腰上的手臂狠狠掰开,再顺势把肩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往旁边一推。
“砰!”
一声闷响,纪珩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
青年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裹挟着浓重起床气和疼痛的咒骂已经低哑地滚出喉咙:“哪个不长眼的……”
“你,你睡相能不能好一点!”迟夏抢在他完全清醒前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羞恼绷得紧紧的,脸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刚才……掐我脖子了!吓死我了!赔钱!精神损失费!”
她想说你抱着我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太羞耻了。
所以换成了掐脖子。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