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摔倒在地,痛苦挣扎尖叫的女鬼,迟夏全身颤得像筛子,嘴唇干得开裂。
女鬼……被重伤了?
迟婉早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昏迷了过去,迟夏扶了扶自己流血的额头,同时撑起身体,看向这临时救场的恩人。
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先一步打断。
“打得挺热闹啊。”
他“哟”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挑,“搞装修呢?”
迟夏呆住,抬头,愣愣地看着他,手上还拽着昏过去的迟婉。
男人环顾四周,“没把祖坟都炸出来吧?”
“……”
她从未听过有人能用如此关切的语气,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青年像是真不觉得有什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随后,他转头看向窗台被撞翻的迟婉,又扫过迟夏狼狈的模样,询问:“你是迟铁山的孙女?”
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迟夏愣了愣,随后想起这正是自己爷爷的名字,这才忙不迭点头,心中竟有一丝庆幸。
原来是爷爷的人脉。
在几分钟前,她还在绝望地想,爷爷教的术法和她一样,都太没用了。
直到这个扛着钉锤的男人破门而入。
……爷爷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见青年还盯着自己,正等待着她的答案。迟夏勉强点头,打起精神来,声音有些雀跃:“是,你认识我爷爷……”
话没说话,就听见青年淡淡哼了一声。
眼前的男人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吱作响。
他用手背漫不经心地擦过锤面的血迹,那动作不像在擦拭凶器,倒像在抚慰情人。
“啧,”他抬眸,目光在迟夏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评估一件不及格的商品,“我以为迟铁山就够菜了,没想到你青出于蓝。”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狼狈吗?”男人勾起嘴角,吐出四个字:“菜,就,多,练。”
他把锤子扛在肩上,“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以后我带你训练,不想死就给我变强。”
“……”
一番话听得迟夏指尖发凉。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还没涌上来就被冻在了胸腔里。
这人在说什么呢?
她爷爷逼着她学了十几年捉鬼术,好不容易老人家投胎了,她也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平开摆。
结果现在又来一个新爷爷?
“等等,”迟夏体内的叛逆基因在挣扎,“你是哪位?还有,我不……”
“嗯?怎么,你有意见?”
他抬眸,糖棍在唇间轻晃,眼神懒洋洋的,却让迟夏到嘴边的抗议瞬间顿住。
一种小兽般的直觉让她脊背发凉。
他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迟夏垂下眼,避开对方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意见。”
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在心里默默规划,之后总有办法躲开。
青年似乎很满意,他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糖果,像是大发善心一样丢过来,“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吃了吧,打起精神来。”
“哦哦,谢谢。”
迟夏愣愣地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伴随着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一直狂跳的心脏居然真的冷静了下来。
……糖还行。
她含含糊糊地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身后寒气再次升起。
空气又凉了。
在身上鸡皮疙瘩起来的那一瞬间,迟夏猛地回头,瞪着地上那团打转的雾气。
背后的墙壁渗出黑气,刚才被击散的女鬼又凝聚起来。
青年眼神忽然收紧,他手一抖,钉头锤又亮起冷冷的光。
女鬼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震得迟夏耳朵都出现短暂的耳鸣。
她呆了呆,再回过神来,就见刚刚还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猛地上前,几下之间已经把早先被击退的女鬼从地板上拽起。
巨大的钉头锤落下去,把女鬼身上的阴气硬生生砸散。那女鬼在锤光下发出一声尖叫,形体崩散成灰,最后消失不见。
房间里终于静了,空气重新流动。
迟夏喘着气,靠在墙上,脑子一片空白。
那男人垂眸擦拭手里的锤,嘴里还含着糖,似乎在哼歌。
“那个,这鬼……”
回过神来,迟夏想说点什么,可下一秒,有声音突兀地再次响起。
“滴答,滴答。”
声音从厨房传来。
水声?
迟夏下意识扭头。
靠近厨房那侧的墙壁天花板上,一滴血色的液体正顺着裂缝往下落。
她愣了几秒。
男人没抬头,只继续咬碎嘴里的糖块,嗓音低低地开口:
“别动。”
他抬眼的那一刻,一楼的灯啪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