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血水一滴滴从天花板渗出,在墙角汇聚成小滩黏腻的水洼。
迟夏喉头发紧,刚平复的心跳再度擂鼓。
指尖下意识地蜷起,她勾住了前方青年衣角的一小片布料,随即又像被烫到般松开。
女孩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这……又是什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在后面吓得半死,但前面的人却完全不在怕的,长腿一迈就往厨房走。
迟夏本不想离厨房太近,但眼瞅着对方都去了,自己留在这反而更危险,便也和个小跟班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对方把她甩下。
厨房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冰箱运作时微弱的绿灯,将一个俯卧的人影勾勒出僵硬的轮廓。
那人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有尸体……”
迟夏脸色一白,腿比脑子先反应,下意识就要往厨房外跑,领子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揪住。
“慌什么,” 男人略有些嫌弃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人还没死呢。”
地上的男子脸朝地趴着,青年蹲下,将他翻过来,露出那张青紫的脸。
也就是在这时,迟夏才看清这人的面容。
正是自己刚回来时,从二楼下来厨房接水的,她那名义上的哥哥迟越。
“认识?”对方头也不回,指尖按在迟越的太阳穴上。
迟夏哽住,这家人她今天才第一次见,说认识不认识都尴尬。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答案。他站起身,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男人甚至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使唤,“看看,这人是怎么晕的。”
“我?”迟夏指了指自己。
“这里还有第三个能动的人?”青年挑眉,腕表反射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将他眸中的不耐映得一清二楚,“我的时薪很贵,没空从零教你。”
一丝带着怨气的困惑刚冒头,就被她按下。迟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凑了过去,敷衍地扫了地上的迟越几眼。
面色青紫,嘴唇无色,眉间有黑气……教科书般的阴气入体。
她没什么干劲地回答:“阴气入体导致的晕厥?”
“嗯,还算没笨到无可救药。”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
“记牢了,”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以后跟在我身边,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没见过世面为什么会丢你的人?
迟夏眼神游移,但没吱声。
可青年似乎并没意识到这点,说完话后,他伸手,十分暴力地把迟越眉间的那缕阴气给捏了个粉碎。
阴气消散的那一瞬间,一直围绕在厨房里的,有些令人憋闷的低气压也消散,迟夏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迟夏蹲在一旁,看着她哥的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象征性地轻轻拍了两下,“好,好厉害。”
“少贫嘴。”
青年拍了拍手上留下的灰烬,斜睨了她一眼,“别光看着,以后你也得学。”
“哦。”迟夏重新把自己的双手缩回口袋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刚刚迟越宛如尸体躺在冰箱前的那一幕,迟夏还有一些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这,这也是刚刚外面那个女鬼弄出来的事吗?”
“不一样,手法不同。”
青年站起身,摸摸下巴,在厨房环绕一圈,语气很轻。
“这屋子挺热闹的,鬼还挺多。”
“嗯?”迟夏呆了,“这是什么意思?”
“笨啊,”青年哼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扫她一眼,“字面意思。”
“不过目前没看到其他鬼在哪,只能感觉到阴气和其他地方不同,这比其他地方浓烈的不止一些。”
迟夏听他这么说,没忍住打了个恶寒,有些后悔自己要听林若华的话回家了,“那那那,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能怎么做,上报呗,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勘察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接着扫了一眼地上还昏迷不醒的人,善意提醒:“不给你家里人打个120吗?”
“哦哦。”迟夏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掏出手机拨打紧急电话。
把这里的情况同接线员讲清楚后,她挂掉电话,“那个,你要一起去医院吗?”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青年冷哼一声,“我今天过来算加班,局里给我批的加班费是三个小时,我现在已经额外加班十分钟了。”
迟夏在脑子里算了算时间,有点懵,“但,但是你好像来这儿待的时间还没超过半小时呢?”
“我来之前不得养精蓄锐?”他理直气壮地抬着下巴,“刚补了两个多小时午觉。”
迟夏:“……”
行吧。
对方说要走,那就是真的走。没聊几句,他就有些站不住,往门口去了。
青年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他只将手向后一扬,一道小小的影子便划过弧线,精准地落进迟夏下意识伸出的手里。
是颗没拆的糖。
“备用。”
声音消散时,他的人也已消失在门外。
直到救护车的警笛由远及近,迟夏才发觉自己一直捏着那颗糖,糖纸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真是个奇怪的人。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火急火燎地进入别墅,在迟夏的指引下,将昏迷的三个伤员依次抬上车,载着几人滴滴嘟嘟朝着医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