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他…他怎么会知道?!
“比如…”陆沉舟缓缓道,目光锁住她眼底每一丝惊惶,“比如…你觉得自己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因为某件特定的‘罪行’,被‘注定’地处死?”
轰——!
苏淼淼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知道她是穿书的?知道原主的命运?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极度的恐惧过后,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她看着陆沉舟近在咫尺的、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忽然觉得,也许坦白,才是唯一的生路?反正他已经猜到了这么多…
“我…”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出破碎的音节,“我…做过一些…很可怕的梦…”
她还是不敢直接说穿书,只能用“预知梦”来搪塞,但这一次,她决定多说一点真实的内容。
“梦里…我好像…看到了未来的一些碎片…我梦到过自己因为偷了很重要的东西,在很冷的天里…被打死了…”她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和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还梦到表姐…梦到她遇到很多危险…梦到西山…梦到玉佩…梦到惊马…梦到玉观音…”
她语无伦次,将原著里原主的惨死、女主的磨难、以及她避开的那些剧情点,混杂在“梦境”里,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哭,是压抑了太久恐惧的宣泄,也是一种半真半假的表演。
陆沉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直起身。
“梦?”他重复着这个字,语气辨不出喜怒,“所以,你所有异常的举动,都是因为…这些‘梦’?”
苏淼淼抽噎着点头,不敢看他。
“为了改变‘梦’里的结局?为了救你自己,也为了…救林清月?”
苏淼淼再次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淼淼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灭口。
“你倒是…重情重义。”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古怪。
苏淼淼愣住了,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他。
陆沉舟却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的‘梦’,还告诉你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淡,“关于西山?关于…我?”
苏淼淼心脏又是一紧。关于西山,她知道矿脉,但不能说。关于陆沉舟…原著里他是大反派,心狠手辣,算计深沉,最终似乎也没落得好下场?但这些她敢说吗?
“西山…梦里只提到地下有特别的东西,很危险…不能碰。”她斟酌着词句,“至于世子您…梦里…很模糊…只知道您…很厉害,也很…让人害怕…” 这不算假话。
陆沉舟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
“害怕我?”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那你现在,怕吗?”
苏淼淼老实点头:“怕。”
“怕我杀了你?”
苏淼淼用力点头。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本世子说,你‘梦’里关于你自己的结局,不会再发生了呢?”
苏淼淼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您说什么?”
“本世子说,”陆沉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本世子在一日,便无人能让你‘注定’惨死。听懂了吗?”
苏淼淼彻底呆住了。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这是在保护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出了口。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极淡的…别的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移开目光,“你只需要记住这句话。还有,你那些‘梦’,从今日起,忘了它们。以后,做你自己该做的事,但不必再活得…如此战战兢兢。”
做自己该做的事?苏淼淼茫然。她该做什么?继续苟着?抱女主大腿?还是…
“本世子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陆沉舟语气转冷,带着警告,“若再有第三人知晓…”
“我不会说的!对谁都不会说!”苏淼淼连忙保证,心里却翻江倒海。
陆沉舟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年关将至,苏府人多事杂。”他话锋一转,淡淡道,“你既禁足,便好好待在院子里。外面的事,不必理会,也…不必担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窗户重新合上,插销落下。
室内,只剩下油灯如豆的光,和瘫在榻上、恍若梦中的苏淼淼。
她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沉舟最后那几句话。
“有本世子在一日,便无人能让你‘注定’惨死…”
“做你自己该做的事…”
“外面的事,不必理会,也不必担心…”
他…这是在向她承诺?还是在安抚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泪水已经干了,留下一片紧绷感。
不管陆沉舟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今晚没有杀她,甚至…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保证”。
这让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也许…她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害怕了?
也许…她真的可以尝试着,在这个世界,活出一点自己的样子,而不是永远扮演那个惊慌失措、笨拙避祸的苏淼淼?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既惶恐,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苏淼淼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已经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