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脚步微顿,转身,敛衽行礼:“三殿下。”
“方才宴上,林姑娘受惊了。”萧景承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可需唤太医看看?”
“多谢殿下关怀,臣女无碍,只是失手打碎杯盏,扰了宴会兴致,心中不安。”林清月语气平淡。
“区区一个杯子,何足挂齿。”萧景承笑道,“倒是姑娘方才应对,颇见机敏。孤甚为欣赏。”
“殿下谬赞,臣女惶恐。”林清月垂眸。
萧景承上前一步,离她稍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林姑娘似乎…总是如此客气疏离。可是孤何处做得不妥,令姑娘不喜?”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逾越。苏淼淼在不远处假装赏梅,竖着耳朵偷听,心里直打鼓:男主这是要开始直球进攻了?表姐快顶住!
林清月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萧景承,依旧平静无波:“殿下言重了。殿下天潢贵胄,仁厚温雅,臣女只有敬重,岂敢有不喜?只是君臣有别,男女有防,臣女不敢逾矩,失了分寸,也是对殿下的不敬。”
一番话,将萧景承的“亲近”定义为“逾矩”,将自己的“疏离”解释为“守礼敬重”,滴水不漏,却又将两人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萧景承一噎。他向来受女子追捧,何曾被人如此“守礼”地推开过?这林清月,就像一潭平静的深水,看似清澈见底,实则难以靠近,更激不起半点他预期的涟漪。
他忽然觉得有些……挫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恼火。这女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林姑娘果然知书达理。”萧景承笑容淡了些,“只是,过于拘泥礼法,岂非失了真性情?孤以为,姑娘非寻常俗脂庸粉。”
他这话带着点激将和试探。
林清月却只是微微颔首:“殿下过誉。真性情亦需合乎礼度。臣女愚钝,只知谨守本分,不敢妄言其他。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臣女先行告退,母亲还在等候。”
她再次行礼,不等萧景承回应,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张氏那边的人群。
萧景承站在原地,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眉头微蹙,心底那种难以掌控的感觉愈发强烈。这与他预想中的发展,完全不同。
苏淼淼见林清月安全脱身,松了口气,赶紧也混入人群。她偷偷瞥了一眼萧景承,见他神色莫测地站在那里,望着梅林出神,心里暗爽:嘿嘿,男主吃瘪了吧?让你知道,不是所有女主都会按你的剧本走!
看来,林清月这条线,因为她之前的“思想工作”和自身成长,已经彻底跑偏了。男主的光环,似乎没那么好用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吧?至少,女主被卷入虐恋漩涡的风险降低了。
但她没高兴多久。因为就在她收回目光时,不经意间,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暖阁另一侧的廊柱旁,玄衣墨发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望来,陆沉舟唇角似乎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苏淼淼瞬间汗毛倒竖。
他怎么也在?!还看着她?!他看到她刚才偷听男主女主对话了?他看到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苏淼淼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披风,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忘了这尊大佛!看来宫宴也不安全!
陆沉舟确实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包括林清月如何避开汤汁、巧妙请罪,如何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萧景承的亲近,也包括…苏淼淼那副紧张偷听、又暗自窃喜的生动模样。
林清月的表现,让他也略有意外。此女心性之稳,应变之敏,远超预料。难怪苏淼淼对她如此维护。
而苏淼淼那副样子…陆沉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果然,只要涉及林清月,她就格外紧张,也格外…鲜活。
这对表姐妹,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萧景承的碰壁,在他意料之中。这位三皇子,顺风顺水惯了,怕是从未在女子身上受过这等“冷遇”。这对他而言,是挫败,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吸引?
不过,这与他无关。他更感兴趣的,是苏淼淼接下来,又会如何“守护”她那位越来越不需要她“守护”的表姐?
消寒会在一片祥和中落幕。回府的马车上,张氏对林清月今日的表现颇为满意,觉得她既得了皇后娘娘青眼,又应对得体,未出任何差错。苏婉如则闷闷不乐。
林清月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仿佛宴会上的一切未曾发生。
苏淼淼靠着车壁,脑子里复盘着今日种种。林清月的成长让她欣慰,萧景承的“受挫”让她暗爽,但陆沉舟那道目光,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总觉得,陆沉舟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少了些纯粹的探究和审视,多了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觉得她很有趣?或者,在等待她下一步又会闹出什么笑话?
不管是哪种,都让她不安。
看来,她的“求生之路”,依然任重道远。不仅要防着剧情坑,防着女配害,现在还得防着男主突如其来的“兴趣”,和反派难以揣测的“关注”。
苏淼淼叹了口气,望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
这穿越,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