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剑快速出击,挑、刺、撩、斩、架,几个招式,便将那体型过分高大的大汉打得节节后退。
“八爷,锁链。”那人朗声一喝,黑衣人掷出手中铁链,青衣人以剑挑之,手腕一翻,沉重的铁链仿佛有了意识一般,旋转着飞向那大汉,转眼间将那人团团捆住。彪形大汉轰然倒地,不得动弹。
一切归于平静,青衣人将兵刃收起。一黑一白两人走上前来,对着青衣人拱手一礼:“多谢展巡司降服恶魂!”
青衣人拱手回以一礼:“七爷、八爷,展某职责所在,二位客气了。”
七爷走到那大汉身旁,以手上算盘击其灵堂,原本被打倒在地的大汉便缓缓起身,方才还咆哮怒吼的人,此刻双目无神,唯命是从了。八爷牵起铁链的另一头轻轻一拉,大汉便往前挪了一步。
“展巡司,我们还要带此恶盗的魂魄回城隍复命,就此别过。”
“二位请便。”
三人客套一番,七爷和八爷便带着被降服的恶魂消失了。
一切恢复平静,那个被称作展巡司的青衣人摘下头上的斗笠,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月光之下,那人长得与展昭一般无二。
这展巡司正是半年前在襄阳城失踪的展昭,如今,他却不是那个展昭,而是日游神座下十二巡司之一。
当时他被火药爆炸波及,落入汉水之中,被恰到当地巡游的日游神所救。那时他身上多处严重烧伤,生命垂危,日游神颇费了些功夫才保住他的性命,原本他亦是有机会返回人间做回展昭,只是他心有所念,毅然决然放弃人间身份,做了日游神座下一巡司,专司降服厉鬼恶魂,从此半人半鬼,游荡人间。
“展昭,你可想清楚了。虽然作为巡司没有生死,你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可你也不是真正的人,不能与人类有交集。等待你的,是斩不尽的恶魂厉鬼,这日子并不好过,何况是九百多年。等待九百多年,只是为了去她那里,你甚至未必能找到她,更别说见到她,这样,也可以吗?”
九百多年,那是多长?应该很长吧。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大宋朝还在不在?如果他找不到她呢?即便找到她,她也已不记得他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吗?也许这是个赔本的买卖,可是,他有无论如何都要一试的理由,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机会可以见到她,即使她什么都不记得,即使她不认识他,只要有机会,他都愿意放手一搏。
“可以。”展昭紧紧握着已经没有多少真实感觉的双手,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日游神,答得很干脆。
“那好。”日游神笑了起来,双手一挥,一个卷轴和一支笔飞了过来,那卷轴缓缓地展开,那是一份契约。展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问道:“为什么是九百五十四年?”为什么不是九百年或者一千年,或者别的什么数字,而是九百五十四年?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日游神看着展昭,浅浅地笑。“本尊喜欢这个数字罢了。”
展昭直直地看着日游神,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但是他却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的眼睛。
罢了,对他来说,九百年还是一千年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要抓住这次机会。展昭抓住飘浮在空中的笔,在卷轴的尾部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待展昭签下自己的姓名,日游神手指轻轻一拂,卷轴自动卷起,飞到了他的跟前。
“展巡司,从此刻起,请尽忠职守,你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希望你能一直记得签下此契约的初衷。”
留下这句话,日游神便消失无踪了。
在那漫长的九百五十四年里,作为地府巡司的展昭,不知道斗过多少恶魂,斩过多少厉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无止。战乱、和平,朝代更迭,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光如此漫长,年岁仿佛都没有了意义。而他也淡忘了很多事情,开始记不清自己的出身,开始想不起双亲的样子,开始忘记自己的兄弟友人,遗忘,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而他丝毫没有察觉,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只记得展霁雪这个名字,却记不起她的样子,他才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遗忘过去。
于是,他开始每日都在手上写下展霁雪的名字,可是墨迹总是无缘无故地淡去消失,哪怕是用利刃割出来的字迹,也会在次日完全愈合。后来,他得知轮回殿中有一汪活泉,连着世间百态,可以看到往生者生前种种,他只要得了空闲,便偷偷跑去瞧一瞧他与她的过往,有一些是他之前知晓的,有一些,是他之前并不知晓的。
他一直都清楚,若要轮回转生,必然要喝下孟婆汤忘却所有前尘往事,于是,他利用闲余时间帮泰媪做事,终于求得泰媪教他追溯记忆之法,然后,他将一生记忆封存于巨阙之中,与灵芝仙鹤玉牌一起埋在了展霁雪出生之地。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慕容硕睁开双眼,看见的是苏郁安静乖巧的睡颜,这样的幸福,平凡而又万般珍贵。
昨夜他们回房后,做了简单的洗漱便和衣而眠。他们同床而卧,他牵着苏郁的手,给她说着少时二人的趣事,但是苏郁没听多少很快就睡着了。而慕容硕却异常清醒,盯着她看了许久,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时针指向九点,他倾身在她额间留下轻轻一吻,便起身洗漱。
十点十五分,慕容硕拉开房间的窗帘,让阳光照亮整个房间。外面,雪霁天青,万里无云,天气甚好。床上的苏郁微微动了一动,慕容硕走到床边,捏了捏她放在外面的手,“苏郁,起床了。”
苏郁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慕容硕见她一副爱困的样子,从卫生间拧了毛巾给她擦脸擦手,苏郁终于在他给她递过水杯让她漱口的时候完全清醒。
“我自己来吧。”苏郁从床上起来,拿着水杯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门被匆匆关上,慕容硕听到水声响起,莞尔一笑。把刚才叫的外卖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然后一一摆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