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展霁雪的声音听着甚是虚弱,完全没有平日的活力和朝气。
“姑娘哪里的话,都是分内之事,有何辛苦可言。倒是姑娘,受苦了。”十七由衷说道。
“公孙先生说,二哥当是无大碍了,明日应当就能醒来,再养上二三日就能下床。他的毒如何解的,只有你我三人还有公孙先生知晓,先生已答应我不会告知二哥,你二人也不可在你主子面前提起分毫,就说是公孙先生救治即可。如何治的,只有先生知晓,你们不必细答,你们,可明白?”
“……”南风微微侧头看向十七,眼中有着犹豫。十七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表态。
展霁雪心中明白,南风他们都是对展昭最衷心的人,不敢也不想对展昭有所隐瞒,只是对于此事,若是他知晓,只能徒增他的烦恼,让他愧疚,不如瞒得彻底。
“南风,事已至此,即便二哥知道,也不能改变事实。我知道你是对二哥衷心的,他若知晓此事,必然心中愧疚,与其徒增烦恼,不如不让他知晓会更好一些。所以……,你不告诉他并不是对他不忠,而是选择了做对他有利的事情罢了。我这样说,你可同意?”
南风听罢,点了点头,“南风明白,南风,绝不会向少主透露此事。”
得到南风的保证,展霁雪微微点头,转向十七问道。“十七,你呢?”
“十七,全听姑娘的。”
展霁雪舒了口气,闭了闭双眼,稍稍歇了片刻才接着说。
“若是二哥醒来问起我,你们便说我染了风寒,需要休养。再过几日,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会离开襄阳。到时候不在他跟前,他也不会起疑。”展霁雪又补充了几句,才让他们下去。
“泥洹”常于秋末初冬开花,全株有毒,其枝叶毒性最强,中毒者身上会出现“泥洹”植株模样的图腾,十二时辰内昏迷,四十八时辰内毒发攻心而亡。毒性之霸道,无药可解。唯有一法,便是需与中毒者性别相异之人,服下“泥洹”之花,且花朵离枝不得超过一刻钟,否则药效尽失。待服用者身上的图腾花开之时取其血液为解药。其花寒性极强,服用之人虽不会立即身亡,但身体内毒素堆积,五感退化,十分痛苦,且,影响子嗣,男子不育,女子不孕。若想解此毒,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可以说,中此毒者,无解。许是展昭平日多行善事,苍天垂怜,才让展霁雪找到了花株,为其解毒。
次日戌时许,展昭终于醒了,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而此时,远在汴城南清宫,八王爷刚收到包大人送过去密件。信中所写,无论是赈灾粮食被掉包一事,还是义阳三关超额屯兵一事,或是展昭因暗中调受伤中毒,昏迷不醒一事,无一不让他心肝为之一紧。
八王爷看罢信件,面色愈发严峻,他微微低头,半垂着双眼,缓缓地将那张信纸整齐叠好收入怀中,再抬头时,眼中满是肃杀之色,完全不是平日和蔼可亲的模样。
“星辰可在。”
“星辰在。”
“速速带人前往襄阳,务必护好少主,一切以少主的安全为主。”
“是,星辰领命。”星辰来无声,去无影,领命离去。
“阿大,备车,入宫。”
那一日,宫门口的侍卫看见南清宫的马车匆匆而来,径直穿过宫门朝着大内去了。
自那日之后,展霁雪一直在房中休养,大多时间都在睡觉。展昭醒后问起,众人只说姑娘染了风寒,展昭起身后去看了一次,那时展霁雪正在睡觉,看着面色有些虚弱,未见其他异常,倒也未曾多想。
第三日,展昭便又忙公事去了。就在昨日,转运使苏奇突然在家中去世,家人称其突发疾病而亡,可苏奇之前一直身强体健,又是在这节骨眼没了,实在蹊跷,包大人自然是要想办法查上一查的。
十月十五下元日,寻常百姓家祭祀亡灵,苏奇遗孀苏夫人请了道士在府中开坛做道场,城中亦多有人前往苏府灵堂吊唁。夜里,展昭带着公孙策翻墙进入苏府,偷偷前往灵堂。白日里,他们已经探明了苏府的情况,苏家人口简单,其独子苏勤任蒙山县令,尚在来襄途中,目前苏府只有苏奇遗孀江氏一人。星辰已经想办法调开了所有守灵之人,展昭守在灵堂外,公孙策便在灵堂中查验苏奇的遗体。
正是月中,明月光洁如盘,高高悬在空中。白番布挂满了回廊,展昭站在灵堂外的屋檐下,隐身在廊柱的阴影之中,警醒地观察着四周。风吹草动,白布随风飘荡,烛光摇曳,光影时长时短,时起时伏。
一团黑影闪现,展昭的神经瞬间紧绷。这黑影,只有虚影,没有实体,和前几日他追踪的黑影如出一辙,而那夜他追踪的黑影,正是在苏府附近消失不见了。展昭握着巨阙的手紧了一紧,凝神静气,盯着那团黑影。而那黑影却不再像上次那样逃离,而是由远及近,冲着他来了。
黑影越来越快,展昭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巨阙出鞘,却什么也没砍中,眼看着黑影穿过了他的身体,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将他包围,一瞬间,他的眼前漆黑一片,身体动弹不得。
突然,他感觉脚下一空,如坠深渊,一直下落,一直下落,没有尽头。双手双脚重如千斤,提不起来,喉间犹如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呼吸困难。头痛如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钻入他的脑中。
痛苦,究竟是一瞬还是许久?展昭猛地睁开双眼,方才的疼痛已消失不见,不留任何痕迹。展昭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没有一丝疼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一般。展望四周,只有风吹树影斜。
星辰悄无声息地走到展昭跟前。“少主,来人了。”
展昭收回心神,迅速步入灵堂。
“先生,可好了?”
“好了,走吧。”
二人合力将棺木合上。
展昭等人迅速离开灵堂,与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回到驿站,公孙策立即向包大人禀报了查验结果。
“苏奇遗体并无外伤,亦无中毒迹象,这样的情形让学生想到了另一个案子。二位可记得去岁死去的耿重醴?”
耿重醴一案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但是由于其死因不明,只能以暴毙结案,大家对此事都还记忆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