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霁雪笑笑,让杜大娘准备了一些茶点上来。
“展姑娘,叨扰了。”秦香莲对着展霁雪一礼,又让两个孩子给展霁雪行礼。
两个小朋友有模有样地给展霁雪行了礼,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安好。”展霁雪笑着摸摸两人的头,赞许地点点头。
“夫人请坐。”展霁雪在石凳上坐下,秦香莲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坐下。
展霁雪倒了一杯茶,递到秦香莲跟前,问道:“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秦香莲接过茶盏,点头道谢。“多谢姑娘,香莲是来向姑娘致谢,并同姑娘道别的。”
“你要走了?”展霁雪给自己斟茶的手顿了一顿,心下有些惊讶,前几日见公孙策时才听说秦香莲的案子正在商议,今天她怎么就要离开了?
秦香莲点点头,“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好,该回去了。”
此时,杜大娘已经端了吃食上来,展霁雪端起装着点心的盘子递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见秦香莲点头,他们才各自拿了一块点心,也不忘对展霁雪道谢。
展霁雪见此,转向秦香莲说道:“夫人把孩子教得很好。”
秦香莲谦虚道。“姑娘过奖了。”
展霁雪又给两个孩子倒了水,放在石桌上。“那你要回哪里去?”
秦香莲轻轻叹了口气,说:“香莲老家在宜城县,此去便是回宜城。”
“宜城?”想起今日听到的关于宜城的消息,展霁雪眉头微皱,问道:“宜城不是正在闹洪灾吗?夫人既已躲过水灾,为何要在此刻回去?”
“香莲……”秦香莲面有难色。“香莲的夫君尚在宜城,香莲办完事情,自然是要回去的。”
“此去宜城路途遥远,加之洪灾肆虐,路上必然不太平,你一弱女子,带着年幼的子女,这可如何是好。”展霁雪说出自己的担忧。
秦香莲垂下双眸,又是一声叹息,停了片刻,才说:“香莲也知此去不易,只是实在不放心家中夫君,不知他如今是生是死。”
“那……夫人此去,包大人可知情?”展霁雪顿了顿,问道。
秦香莲脸上尚有泪水,抬头看向展霁雪,眼中有些惊讶,偏头想了想,才说:“姑娘与展大人是兄妹,知晓香莲此次来京所为何事亦是寻常。”
展霁雪摇摇头,解释道:“我只知你来京告状,却不知内里详情,开封府办案,不能随意对外透露,哪怕我兄长在包大人身边任职。”
秦香莲微微一愣,随后了然地点点头。“包大人……包大人说已经派人前去调查,劝香莲暂且在京中等候消息。只是香莲实在担心夫君,心如急焚。想到他可能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亦或是已然……”说话间,便落下泪来,秦香莲顿了一顿,哽咽着声音继续说道:“我在京城枯坐等待,寝食难安……”
“夫人的担忧我明白,可是夫人可曾想过,若是你们母子三人在途中遭遇不测,你的夫君知晓当如何?若是你夫君真的遭遇不测,你更应该为了两个孩子保重好自己不是吗?”展霁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
展霁雪看着秦香莲面有难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已有了计较。看来秦香莲来找她,并不是单纯的同她道别的。心中略有一些不快,但是也压了下,斟酌了一番,问道。“夫人若是相信我,可否告知详情,也许我能帮上一二。”
秦香莲犹豫了片刻,便叫两个孩子去外头玩耍,二人走出院子后,秦香莲这才将她的内情告诉展霁雪。
秦香莲,宜城人氏,其父乃是宜城县一教书先生。其夫陈世美,年少时在秦父所办学堂上学,后父母双亡,秦父见其资质出众,相貌颇佳,便将其收留。成年后促成其与秦香莲成婚。陈世美不负秦父所望,三年前考中秀才,现为宜城县主簿(从九品),二人成婚已有六年,育有二子。宜城县县令马卫忠(从八品)有一女,见陈世美才貌出众,芳心暗许。马卫忠仗势欺人,借故囚禁秦父和秦香莲母子,逼迫陈世美休妻另娶。秦父年迈,生生被气病,于四月病逝。陈世美不忍家人遭受迫害,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假意答应与马卫忠之女马兰花的婚事。后以岳丈新丧,不宜马上休妻另娶为由拖延了一些时日,直至八月,陈世美休妻,马卫忠将秦香莲母子三人释放,陈世美借着休妻的机会,告知马卫忠筑建堤坝时偷工减料一事,让秦香莲以投亲为由离开宜城,一路向东,经由寿州绕行进京,前往开封府向包大人告状。
“夫君料想马县令即敢如此猖狂,必然有上峰依仗,故不敢向襄州的官员告状,而是叫香莲绕行来到京城。如今包大人既已开始调查,香莲在此也帮不上忙,只想尽快回乡寻找夫君。”秦香莲边说边哭,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展霁雪听罢不免唏嘘,经历如此变故,秦香莲若是再单纯如白纸,那真是要被人生吞活剥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人到困境处,察觉自身无力,想要求助他人也是情理之中,要放下尊严开口求人,亦是不易。
秦香莲这边流着泪,展霁雪心头的想法转了几转,心中一叹,问道。“我知道夫人的难处,也知道夫人此来必然是有所求,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夫人的,夫人尽管说便是。”
秦香莲听罢,抬头望着展霁雪,满是泪水的眼中掩不住的羞愧之情。站起身便跪了下来,直给展霁雪磕头。
“香莲惭愧,香莲属实是走投无路了。”
展霁雪忙抬手将她扶住。“夫人说的什么话,之前我也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不是吗?你快起来说话罢。”
秦香莲却是不肯起身,依旧跪着,扶着展霁雪的手,仰头看着她。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哽咽着说道:“香莲恳请姑娘,能否将我这一对儿女托付于姑娘照顾一段时日,待我寻到夫君,了却此事,再来接回他二人。倘若,倘若我夫妇二人遭遇不测,还请姑娘……还请姑娘将他们送到慈幼局去。姑娘的大恩大德,香莲没齿难忘。”
说罢,秦香莲伏身,额头触地。
展霁雪微微侧身避开,心中一叹。对于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着习惯,真的是无法适应。她拍了拍秦香莲的肩,说道。
“我答应你便是,你快起来吧。”
秦香莲见展霁雪答应下来,又是连声道谢,这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