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展霁雪确实听公孙策他们说起过,耿重醴有一女一子,都尚未成年。展霁雪默默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夫人可能有所不知,自先父去后,母亲因悲伤过度重病不起,月余便撒手人寰。如今,家里的生意由叔父掌管。叔父与家父不是一母所出,一直关系不睦。潇潇与弟弟二人无所依仗,凡事都要听叔父的安排,虽说吃穿不愁,但是却不如父母在世时方便,就连教弟弟读书的夫子都被叔父辞退了,还让弟弟去粮行里跟着学做生意。说是去学做生意,不过就是去打杂供人使唤。若只是吃穿上差一些,也便忍了,可是弟弟读书是万不能停的,更不能让他当杂役一样让人使唤。潇潇前去找族长理论,族人大多偏帮叔叔,不肯为我兄弟二人出头。母亲生前与外祖家是断了关系的,潇潇求告无门,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贸然前来求夫人相助。”
耿潇潇说着,便红了双眼。展霁雪一听便猜出个大概来。只是不知道这个据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姑娘怎么想到来找她了。
“你为什么会找上我?而我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
“潇潇听说过许多关于夫人的传闻,知道夫人爱憎分明,热心助人,也知道夫人不畏世俗,自强自立,潇潇相信夫人一定可以帮助我们。”耿潇潇急切地望着展霁雪。
“是嘛!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么厉害。”展霁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低垂双眸,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喝茶的功夫,便想了个七八分。对于耿潇潇的这些话,她可不敢听了就信。想来是因为她是展昭的妹妹,狄青的妻子,家中大哥又是今年的新科榜眼,从身份上来看可以让她有所依仗罢了。而她自己也是个做生意的,不像官宦家的夫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像他们那样高高在上难以接近,正是她可以求助的对象。至于她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她心思深沉,就是背后有人指点。
耿潇潇见展霁雪光喝茶不说话,紧张地手心冒汗,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绢子。
展霁雪喝了几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耿潇潇,问道。“那你说说,我能帮你什么?”
“叔父给了潇潇一些粮食,与潇潇约定,若是潇潇能将那些粮食卖掉,并有所收益,便给潇潇一个铺面全权打理。潇潇便想试着与夫人谈谈。”
展霁雪听罢,笑了起来。“那你叔父这样做也不错呀。怕你没有经验打理不好铺面,先让你试炼一下。能让你一个姑娘来参与家中的生意,已经是很开明了吧,可不像你刚才所说。”
耿潇潇的脸色青了又白,不太好看,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话。展霁雪一手轻点着桌面,一手支在石桌上,以手背轻托着下颚,含笑望着耿潇潇。
“耿姑娘怎么不说话?”
耿潇潇微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绢子,深吸了几口气,低着头说道。“叔父,叔父给的粮食都是陈粮旧米,品相不好,不太好卖,更妄论有所盈余。”
展霁雪看着耿潇潇的发顶,发髻上的珠钗微微颤抖着,“品相不好?耿姑娘怕是说得保守了,我猜是不仅有品相不好的粮,还有发霉变质的粮。”
耿潇潇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地看向展霁雪。展霁雪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和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这样一个单纯又脆弱的姑娘呀,心思估摸着也不会深到哪里去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
耿潇潇咬着唇,微微点点头。
“若只是品相不好,卖得便宜一些也是有人要的。你既是为难,必然是不好卖,所以我猜你有所保留。”
耿潇潇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夫人说得没错。”
“既然是一批变质的粮食,你又如何与我做生意呢?我就算再心善,总不能做赔本的生意啊。”
“我……”耿潇潇欲言又止。
“耿姑娘,我劝你有话还是都挑明了说比较好,这样既可以节省你我的时间,也显出你们的诚心。”展霁雪说话时,特意加重了“你们”二字。
“夫人!”耿潇潇站起身,提着裙摆就跪了下,脸上泪水涟涟。
“耿姑娘这是何意。”
“潇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叔父要将我嫁给婶婶的表侄,说是侄,却已三十多岁了,而且风评颇差。潇潇,潇潇不想……”耿潇潇哭得不能自己,几乎说不出完成的话来。
展霁雪将她扶起,让她坐在凳子上,又用她的手绢给她擦了擦眼泪。好好的花季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的,不让人心疼也难。
“你先别哭,且慢慢说来。”
耿潇潇哭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哭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展霁雪。
耿家虽是商贾之家,没有权势名利,但是很有钱。耿潇潇的叔父耿重醇为了更好地掌握家财,想要将她嫁给自己夫人家的亲戚,到时候耿潇潇也就任其拿捏了。然后再将耿潇潇的弟弟养成废人,之后即便弟弟成年了,也只能听凭耿重醇的摆布,到时候真正是独揽大权了。
“婶婶已经在准备说亲了,潇潇实在是没有法子,才冒险来求一求夫人。此次前来,谈生意是假,求助是真。”
“那,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耿潇潇停了一停,面色略有尴尬。“先父有一好友名叫孝裕。我写信与他向他求助,他便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哦”展霁雪哦了一声,“这个人我知道,你父亲去世前还和他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