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右侧,多是女方的亲眷,展霁雪的对面站的正是丁兆兰丁兆惠兄弟二人,他们春风满面,脸上尽是笑意。两年前他们巧遇相识,如今成了姻亲,倒真是颇有缘分。想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丁兆慧看着她回以一笑。展霁雪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又看向新人。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耳边传来司仪洪亮的声音,只见展昭手执红绫,牵引着一身绿装的新娘子,喜婆在丁月华身旁小心护着,说着吉利话。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都是为了展昭和丁月华。
“恭喜展大人”
“恭喜恭喜!”
观礼的宾客跟在新人后面进了新房,看着他们“坐富贵”,看着展昭“高坐”,看着二人“牵巾”挽同心结,看着二人剪下长发“合髻”,看着二人喝“合卺酒”。
几月前,展霁雪刚刚经过这样一系列的仪式,当时自己对此没有什么想法,一心只想着当夜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那“合髻”后的头发,也不知道被搁到哪里去了。如今看展昭和丁月华做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大概,这才是真正的新人成婚该有的样子吧。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展昭偏过头来看向她,四目相接,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展霁雪微微点头,只是心里头的滋味难以言表。
礼成后,众人退出新房。展霁雪这一整日都陪在母亲身边,直至酒席散,宾客归。
夜已深,热闹了一整日的展家终于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歇下了,浮云轩的小院里,展霁雪坐在摇椅上望着天上宛如柳叶的月亮,左手执杯,右手执壶,一边摇摇晃晃,一边嘴里喃喃自语。摇椅旁的桌子上,六个酒壶,已经空了五个。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今生无缘来生再聚,爱与恨哪,什么玩意,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莫回头,饮酒作乐是时候。”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曹操那老头子真会骗人,说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
低声细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说着唱着,便执起酒杯,一杯饮尽,又是一杯。酒入愁肠,尽数化成泪,流进心里。
桃桃站在院子外边,远远地看着自家姑娘。展霁雪不让她在院子里待着,她就只好在院子门口站着。看见自家姑娘摇着摇椅,一边饮酒一边唱歌,不禁低声问着十七。“二公子成婚,姑娘怎么好像不高兴呢?姑娘是想姑爷了吗?十七,你听姑娘在唱什么?”
院墙上头,坐着同样被赶出来的十七。十七自然是能听见展霁雪唱歌,只是她唱得含含糊糊,也听不太清楚,但有几句他还是听清楚了的。比如“举杯消愁愁更愁。”连平常都不知道自家姑娘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桃桃,都看出来展霁雪不高兴了。只是桃桃这个不长心眼的,却不知道自家姑娘究竟为何不高兴。十七斜了她一眼,说道:“你管姑娘唱什么,你听姑娘的,伺候好她就行。”
桃桃见十七不大高兴的样子,瘪了瘪嘴。
“我去厨房先备点醒酒茶吧,十七你先看着姑娘,我去去就回。”桃桃说完就走开了。等她端着醒酒茶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没了声响。
“十七,姑娘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可不能让姑娘在院子里睡觉,会着凉的。”
“扶姑娘回屋吧。”说着,十七从墙上跳下,率先往院子里走,桃桃赶紧把醒酒茶放到屋里,然后出来照顾展霁雪。
“姑娘,咱们回屋睡吧。”桃桃从展霁雪手中拿下酒杯和酒壶,展霁雪昏昏欲睡,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听见桃桃的声音,掀了掀眼皮,抓着桃桃的手撑起来。桃桃费了不少劲,才把展霁雪弄到屋里。然后用热水给展霁雪擦脸,净手。展霁雪不太配合,惹得桃桃念叨了几句。
“姑娘!那是醒酒茶,您怎么给倒了。”
“难喝。”
“姑娘,您别穿着鞋子上榻呀。”
“姑娘,您别动来动去,我帮您把衣服解开。”
“哎,姑娘!别把帕子扔了呀”
“姑娘……”
一刻钟以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看到展霁雪终于安静地睡去,桃桃仔细地掩好纱帐,又吹了里屋的蜡烛,只留了外间一盏烛火,才回到院子里收拾酒壶和酒杯。
十七一直在院子里坐着,看到展霁雪屋里的灯灭了,才转身回了房间。
“既不能求,又放不下,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