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至九月,开封城一直天气晴好,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偶有雨水也是短暂,来去匆匆。而远在开封西南方向九百余里的汉江中游沿岸却连日不开。大雨已持续半月余,就好像天漏了个洞似的往下倒,汉江的水位不断地上涨,眼看着水位线离堤坝越来越近。襄州辖下,襄阳、邓城、谷城、宜城、中庐、南漳六县等地多有积水,情况危急。
京西转运使苏奇下令各县早做防范,转移各县屯粮和人口牲畜至高处。只是洪水来得太快,九月初四,汉江中游宜城县段堤坝决堤,引发洪灾,淹没宜城县及下游数县,尚在转移途中的百姓尽数被淹,受灾百姓上万。九月初八,苏奇所派五百里急报送入京城,拜请朝廷支援,朝野上下紧急商议赈灾方案。官家限期十日,命户部筹集钱粮,金琼为准备赈灾钱粮彻夜奔忙。
展昭与丁月华成婚后三天,展昭带着丁月华回门那日,展霁雪便带着桃桃和十七离开京城去了登州,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多,回来时已经是九月中旬。
九月的汴京城已经十分凉爽,展霁雪骑着马,十七赶着马车,桃桃坐在马车架子上,马车里放着他们这一个月来采买的物品从南熏门入城。入了城后人越来越多,街道上也愈发拥挤,他们缓步向前走着,耳边传来小摊小贩叫卖的声音,来往行人说话的声音,茶肆里人们讨论狄将军大破讹遇,赶走西夏军的声音。
“姑娘,看来狄将军又立军功了。”十七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早把这消息听到了耳朵里,展霁雪自然也听到了。
“嗯。”展霁雪淡淡地点了点头。
一旁桃桃听见他们说话,便问:“那姑爷是不是要回京了?”
展霁雪隔着皂纱看了一眼桃桃,并不说话。桃桃也看不见自家姑娘的表情,不知她是喜是悲,见姑娘不说话,自己便不再提起。
三人正走着,迎面过来一人,一身蓝衣,丰神俊朗,正是展昭。
“你回来了。”展昭走到展霁雪面前,微微抬头看着展霁雪,笑着说道。
“二哥,好久不见呀。”展霁雪一边说着,一边正要翻身下马,却被展昭拦住。
“我牵着你走吧。”说着,展昭接过展霁雪手中的缰绳,替她牵着马往前走。
“二哥今日不当值?”展霁雪撩起帷帽下的白色皂纱,偏头看向展昭问道。
“今日休息,出去办了点事,正要回家,一起走吧。”说着,展昭示意十七赶车,兄妹二人在前,十七赶着马车在后,四人朝着展家走去。
路上,兄妹二人边走边聊,展霁雪给展昭说了许多路上的趣闻,比如吃了什么样的海鲜,在海边挖贝壳抓螃蟹,在沙滩上躺着晒太阳,在胶州看到什么样的新鲜玩意儿。展昭听得认真,时不时微笑着点点头。二人正走着,前头传来一阵骚动,隐约传来小孩哭喊的声音。
展昭勒停了马,把缰绳丢给十七,十七也停下了马车。展霁雪因坐在马上,早看见有人晕倒了,已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挤过人群去。展昭随后跟了过去,就见一妇人晕厥在地,展霁雪正在查看那妇人的情况。两个小娃娃拉着妇人的衣袖哇哇直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娘,娘,娘,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展霁雪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和驻足观望的人,里里外外好几圈,说道:“不行,这里人太多了,得把她搬出去。”
“我来。”展昭上前将妇人拦腰抱起,周围的百姓见状,自觉地往旁边撤了一撤,给他们腾出点空间来。展霁雪牵了两个哇哇直哭的孩子跟着挤出了人群。
展昭将人带到街道旁边人少地之处放下,展霁雪上前细细查看,此时那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能听见人说话了,展霁雪推测她是低血糖之症,便将她的衣裳略略松了松,又叫展昭从马车上拿了一些水和点心。
“让桃桃拿一点蜜饯。”
展昭将东西取回来,展霁雪将蜜饯放在水中泡了喂到妇人嘴里,蜜饯在腌制过程中放了许多盐和糖,泡一泡水姑且能当做糖水来用。
展昭见两个小朋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点心,便将点心送到他们跟前。
“拿去吃吧。”
“多谢叔叔。”两个孩子齐声道谢之后,各自抓了一块点心便往嘴里送,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日一样。
展昭见此心生怜悯,摸摸他们的头,示意他们慢慢吃,“不着急,还有。”
“你们是很久没吃饭了吗?”看他们这般模样,展霁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