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宫内摆设宴席的大厅内已停了席面,宴席中武官出身之人,皆带上自己的兵器守在了大厅外。厅内只剩下一些文官和女眷,隔了一长排屏风坐着。八王爷和狄娘娘分别坐在两边的主位上,八王爷两侧是王丞相和包大人,狄娘娘两侧是丞相夫人和包夫人。展博和展夫人则分别坐在包大人和夫人的右侧。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彼此低声交谈着,虽没有刚听到打斗声时那样惊慌失措,却也惴惴不安,面色各异。展霁雪站在自己母亲身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厅内的所有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燃着的蜡烛短了寸许。众人虽只在厅里坐着,但因精神紧张,渐渐累了,连交头接耳的精力也没有了。外面火光摇曳,喊杀声冲天,厅内却安静地很。
这时,一名将士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穿过长长的厅堂,来到八王爷跟前。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此人身上。
“末将参见王爷。”那人在八王爷身前几步处停下,恭恭敬敬行了礼。
“崔将军不必多礼,你且上前说话。”
众人便见崔将军上前,在八王爷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八王爷连连点了点头,崔将军说完,又是一礼,便转身离去。
众人见崔将军离去,便都看向八王爷,希望听到一些好消息。王丞相率先开口,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王丞相。”八王爷沉声说道。“适才有人试图乘乱打开王府的后门,放贼人进来。”
八王爷话音刚落,厅内响起一阵抽气声,有胆小的,便开始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原本安静的大厅,变得嘈杂起来。八王爷威严肃立,冷峻的目光扫视四下,待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接着说道:“不过,各位放心,他们均已被斩杀。”
王丞相点点头,附和道。“各位莫要惊慌,有狄将军在,各位大可放心,我等只管在此处等候,狄将军会处理好一切的。”
见八王爷和狄娘娘坐在那里四平八稳,不为所动,加上王丞相说的话,众人均默默点头。
打杀声不绝入耳,厅内烛台上的蜡烛燃去了大半,二百多人在这大厅之中,空气浑浊,天气闷热,加上担惊受怕,渐渐有人支撑不住晕过去了,幸好公孙策在场,让人取了药箱,抬下去医治了。
女眷们从申时酒席开始起就一直在厅里没动,有三急也一直忍着,到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便商量着一起去,可是又实在害怕,便央请会功夫的展霁雪相陪。展霁雪看向狄娘娘,狄娘娘点了点头,她便陪着那些女眷走向门口。十七恰恰站在门边,展霁雪暗暗朝着十七使了个眼色,十七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展霁雪迈出大厅与十七错身而过的时候,原本站在厅里的几个侍奉的丫鬟突然蹿了出来,飞快地朝着狄娘娘冲过去。展夫人见她们来意不善,心道不好,本能地就站起来拉了狄娘娘一把,将她挡在身后。眼看着情况十分危急,说时迟那时快,十七一个跃起,手中暗器齐发,那几人为了躲避暗器,躲闪开去。包夫人和展夫人护着狄娘娘一直后退,混乱之间同桌的几名女眷被刺客伤到,大厅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众女眷乱作一团。
“姑娘。”十七大喊一声,伸出双手。展霁雪一跃而起,踏在了十七的交握的手上。十七手上一沉,气沉丹田,用力往前一推,展霁雪已经借力飞出去好远,一个起落,便落在了刺客身后,甩出的链zi枪卷住了离狄娘娘最近的刺客,将她拖了过来。杯盘碗盏哐啷啷洒落一地,随后赶到的十七和侍卫很快便将那几人制服,捆了起来,塞了嘴巴带下去了。
南清宫外,吕元浩愈发焦急。从围住南清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计划当中,他们是可以再半个时辰之内拿下南清宫,绑了八王爷王丞相等要臣的,却不成想,此刻他们竟然连南清宫的大门都未曾撼动分毫。
双方仍在僵持之中,士兵涌上去一波又一波。想要通过梯子翻越围墙的禁军都被打了下来,偶尔有几个翻过围墙的,也没了音讯。派进去做内应的人,过了约定时辰已经许久,也没能打开后门,想来已经死在里头了。想要拿来做人质的新新嫁娘也没能抓到。看着不断从墙头跌落的士兵,吕元浩身上的汗水,已浸湿了里衣。
一直守在吕元浩身边的副将忍不住骂道。“南清宫他妈的到底藏了多少兵力!”
“他们藏了多少兵力,你们没有查探清楚吗!”吕元浩冷冷地看着他,怒斥道。
副将被吕元浩盯得头皮发麻,低下头默默不语。此刻,他们都明白。他们显然都被骗了。他们以为这一场婚宴会是他们绝佳的机会,却不曾想这一场婚宴,竟是一个引他们出动的局。
正在焦灼时,有人骑着马匆匆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负责守卫的禁军自然不能让他过来,他跑到一半便被拦了下来。那人翻身下马,和守卫禁军说了什么,便被带到吕元浩跟前。吕元浩一看,竟是自家的护卫头领。
“你不守着府里,到这里来干什么!”吕元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斥道。
“大人!”那人声音破碎,喊道:“府上被袭击了,老夫人、夫人和公子小姐们都被抓走了!”
吕元浩一听,一脚踹开那人。
“没用的东西!”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大人饶命。”头领俯身在地,不停求饶。
吕元浩恍若未闻,眉头紧锁,盯着南清宫依然岿然不动的大门,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狄青!”
此时,远在三百里之外的嵩阳书院,院墙内外也正在对峙当中。院墙内的,是皇帝赵祯以及随行的官员。院墙外的,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军队,随着山风烈烈作响的战旗上,写着安德二字。盾甲兵、骑兵、步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队的最外围,领军将领端坐在马背上,身着银色战甲,手持三尺长刀,正是安德军节度使赵元忠。
书院内沿着院墙,分布排列着展昭从京城带出的二百名禁军,书院正厅大门紧闭,赵祯在主位上正襟危坐,底下数十名随行官员分两列垂首站着,正厅当中跪着一人,被五花大绑,正是去岁新上任的工部尚书孔千偲。
孔千偲和其他官员一起跟随赵祯来到嵩阳书院,按照计划作为内应,在安德军围攻前要悄悄打开书院的大门,却不想早被展昭盯着,在他行动前就被绑了架到赵祯跟前。
“书院外大约有两千兵力,五百骑兵,一千五百步兵,打着安德军的旗号,钲鼓具备,行列有序,进退有度,看着不似一般的厢军,应当是真正学过武技,日常操练的军队。领军之人身着银甲,年月四十许,身强体壮,当是常年练武之人。”展昭站在赵祯身侧,将方才所见如实汇报。
赵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展昭说完,年轻的脸上肃然一片,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说道:“皇叔,亲自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