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领命离去,接下来几日,他便忙碌于搜罗江湖上擅长易容术的人。江湖之大,会一些雕虫小技、以粗浅的易容术来蒙骗他人的,确实不少。但真正精进,能以假乱真,骗过被模仿者亲近之人的,却是极少的。这样的手段,已属上上乘的易容术了。而有这能耐的,只有三人:“黑妖狐”智化、“花蝴蝶”花冲以及“云中飘”凌飞。
“黑妖狐”智化,又称东方侠。与“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齐名。此人善于伪装,形象千变万化,行踪诡秘,足智多谋,让人捉摸不透。称之为“妖狐”,一点都不为过。
“花蝴蝶”花冲,作为一个“采花大盗”名声大爵。据说他年轻貌美、风流潇洒,常夜入民宅,淫人妻女。但因他擅长易容之术,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无人知晓他的真正模样,也就无从抓起。虽朝廷明文通缉,却依旧逍遥法外。
“云中飘”凌飞,因轻功卓绝而著称于世,江湖上流传他可踏水无痕,一叶渡江。轻轻一纵,便可跃上十层高塔。展昭的“梯云纵”,若是使出十成的功力,也不过七八层塔的高度罢了。可想而知,这“云中飘”的外号,如何得来了。而他,也是个会“变脸”的人物。其行踪,亦不为人知。
综合以上种种,三人商量之后,将目标定在“花蝴蝶”身上。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伊兰伊兰”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可不正是采花贼惯用的手段吗?何况,“黑妖狐”怎么说也是个“侠”,能称之为侠的,比方说展昭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再说那“云中飘”,外人或许不知,展昭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那样飘逸洒脱的人,绝不屑做这样龌龊的事情。因为,这凌飞不是别人,正是展昭的师叔,从小教导他练轻功的人。
如此这般,日子又过去了两日。皇帝挂心案情,每日遣人来催问进展如何。虽然案件尚只是有些眉目,但考虑到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皇帝亲自过问才行,包大人便着了朝服,进宫面圣去了。
根据他们调查所得的线索,对比张美人的说辞,包大人等觉得张美人所言有虚,不知几真几假。但碍于她的特殊身份,无法当面查证,也只有请皇帝亲自裁决。虽然,皇帝听过包大人的回报之后,可能会大发雷霆之怒,可是,此事终归不能搪塞过去。
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张美人极有可能是在偏殿独处的时候,被人迷晕并藏起。那人若是擅长易容之术,扮成道姑混在四圣观之中,也是轻而易举的。
那人将张美人藏起之后,又装扮成张美人的模样回到延宁宫,如此,便没有人会怀疑到四圣观。然后,那假张美人又趁着夜色,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延宁宫离去。再回到四圣观,把真正的张美人囚禁起来,行不轨之事。
几日之后,那人对张美人腻味,便弃她而去。恰在同一日,展霁雪寻去了四圣观。小雪因为初次接触这种香料,一时失常,此后才会忘却部分事情。而张美人则不同,她身处内宫,对此种高级香料定然不会陌生。何况,几日来接连使用,她自然知道那是何物。她为了掩盖自己已被人凌辱的事实,趁展霁雪前往张相府搬救兵之时,把装有“伊兰伊兰”的香炉给藏了起来。那一片草丛之中找到的一些女人的脚印,恰可以证明她曾进了那草丛。若是他们未发现香炉,倒真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但终究,纸包不住火,让公孙策找着了香炉。而从香灰的数量看,至少点了有两日之久了。
以上所有,只是推论而已,当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要查证一个女人是否受辱一事,倒也容易,差个经验老道的稳婆一验便知。或许不用真的验,只需派人过去就成。那人若真受辱,见人来查,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自然吐露真言。只是,这事是摆在张美人身上,不是包大人能说查就查的,那得皇帝说了算。
当然,包大人去面见皇帝的时候,自然不能这样直白的说。包大人只是将旁的事情一提,却不说张美人一事。皇帝那样精明的人,自然也会想到那茬儿去。皇帝得知此事之后,肯定会勃然大怒,包大人这一进宫,也不免当一回炮灰。回来之后,就在书房坐着,不时地摇头叹息。
次日下午,陈林公公前来开封府,带来皇帝的口谕,“缉拿淫贼”。不知皇帝如何证实的,总之,坐实了他们的猜测。同时,他们又察觉到另一个疑点。那就是:歹人行事如此周密,丝毫不露破绽,必定是经过事前进行计划的。而知晓张美人行程的,只有宫中之人。若非有知情之人通报,他又如何得知张美人会去四圣观而事先在那里埋伏?也就是说,宫中必有生异心之人。
宫闱之中的是非,无非是围绕着皇帝一人的。尚妃的失势,谁的既得利益最大?只有杨妃一人。而杨妃身在宫中,又如何做的这些事,自然是宫外有人与她应和。嫌疑之人,杨家首当其冲。
杨妃之父杨严,本是户部浙江清吏司的郎中,官拜正五品。有一次机缘巧合,让赵祯看到了她女儿。赵祯对她一见钟情,便接到宫中做了美人。杨妃受宠之后,杨严也跟着官升三级,做了户部的右侍郎,从浙江调到了京都,赵祯还钦赐了宅院予他。
展昭进宫查过宫门的进出记录,张美人出事之前十日之间,杨府的一位中年妇人,杨妃进宫前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嬷嬷,也就是杨妃的奶娘,两次入宫去见杨妃。这便是杨妃与宫外沟通的桥梁了。
案子查到这里,许多事情已渐渐浮出水面,答案呼之欲出。只是,此案越调查,牵涉越广。宫内、朝廷和江湖,尤其是事关深宫内院之事,已不是包大人一人能定夺的。于是,包大人再次进宫,向皇帝细细回禀。
包大人回来之后告诉他们说,官家听完他的陈述,倒也没有上次那样震怒,只是坐在那里长吁短叹。沉默了许久,才告诉包大人,他自会定夺,然后便走了。
那一夜,包大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书房里的灯,一直点到后半夜才熄灭。
次日,刑部派人将杨严和老嬷嬷收监。再次日,杨府被抄家,除收监在牢准备秋后问斩的杨严和老嬷嬷之外,所有人流放岭南。
至此,此案告一段落。只有那擅长易容的歹人,还未抓捕归案。
至于尚妃和杨妃,皇帝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尚妃便一直住在张相府,未曾回宫。而杨妃,展昭进宫当值时,听一些宫人说,已被软禁在了冷宫之中。
皇帝下达处理尚妃和杨妃的圣旨,是在好几个月之后了。那时候,人们已经淡忘了那突然被抄家的杨右侍郎,人们也不再讨论一直住在“娘家”的张美人了。
景佑元年(公元1034年)八月,圣旨下。命尚妃入道,杨妃置于别院。同时,按太后的意思,命宋绶草拟诏书,在贤德世家中选一女子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