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麻小妹利落的起火,烧着了火盆,然后给麻四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看着麻小妹忙这忙那,麻四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麻小妹听见父亲的叹气声,回头看他,微弱的火光掩映下,在她父亲的双眸中,闪着些许泪花。知道父亲心里头难过,麻小妹也不多说,只闷头做事。
沉默了一会儿,麻四又开口了。
“幺儿,这几日可瞧见阿大了?”
“阿哥?”麻小妹抬头,看着父亲。
“阿哥这几日都没回来过。”
“哦。”麻四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要是看见他,跟他说,阿爹找他有事。”
“知道了。”麻小妹应了一声,又低头做事。
麻四坐在凳子上,背靠着凹凸的青石墙壁,望着火盆兀自出神。
窗外,天已全黑。夜幕,降临了这个繁华的城市。大街上,华灯初上。冬季的寒冷,阻挡不了人们寻找欢乐的脚步。各色的男子,披着各样的披风,或由小厮陪着,或是自己一人,出入于声色之所。莺燕之言,欢声之语,远远地,隐隐约约传到了这个僻静而贫穷的小巷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地方已经成了妓馆的汇集地,这样热闹而奢靡。只有这条小巷子,依旧破落而清寒,突兀地存在在这个角落里。正如此刻屋内的沉静和寒冷一样,跟那些歌舞升平格格不入。
余立手里拎着个小酒壶,踉跄着脚步,从一家妓馆晃悠出来。今日,他喝得比往常都要多。脚步凌乱,身体胡乱摇摆,跟所有的醉汉一样,在街上晃晃荡荡地走过。
石琅死了,洪海也死了,他仅有的两个朋友都死了,剩下他一个人,往后,他还要找谁一起寻欢作乐,找谁一起笑傲赌场,找谁来听他抱怨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
“石琅,洪海,这一杯,敬你们。”
他脚步虚晃,说起话来倒是挺零清。说罢,他提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酒水从细长的壶嘴里流出来,冲进他大张的嘴里,然后溅得他满脸满脖子都是,领口湿漉漉的一片。而他,却全然不顾,哼哼着,就唱了起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他唱着唱着,手上一松,酒瓶子就从指尖滑开,落在堆了几日的雪堆上,然后骨碌碌滚了开去。
“别,别走啊。回来!”余立伸出手,一边嚷嚷着,一边追着那酒瓶子跑。不想,那瓶子似是自己长了腿似的,一路的滚,一直滚到不知名的小巷口才停了下来。
“我可抓着你了。”余立蹲下来,捡起那酒瓶子,嘿嘿地直笑。站起来时,却瞧见眼前多了个人影。酒精迷糊了他的双眼,他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影用力地看了许久。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意识忽然清醒了几分。
“是你。”
那人不说话,伸过手来捂住余立的嘴巴,另一只手抓住余立的手臂,就把他往黑洞洞的巷子里拽。
“唔……”余立拼命叫喊,奋力挣扎,到后来,卯了劲儿的张嘴咬了下去。那人吃痛,松开了手。
余立乘机,连滚带爬逃了开去。此刻,他倒完全不像个喝醉了酒的人,跑的甚是快速。
跑了一阵,见没人追来,余立这才停了下来。然后,抵着墙,就跪在了地上。
他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就送了命了。死里逃生之后,他才有些后怕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一片乌云飘来,遮去了清冷的月光。黑暗渐渐笼罩下来,四周寂静地很,只听得见余立粗重的喘气声。突然,嗤的一声闷响。那喘气声猛的一滞,随后,便成了呜咽的呻吟声。再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一丁点气息都听不到了。
月亮挣脱云层,重又朗照下来。僻静的墙角处,一个人半跪着趴在地上,静静地,一动不动。